她攥紧手心,充耳不闻。
男人抿着唇,亦步亦趋。
她快走几步要下楼时,徐北澜长腿一迈堵过来。
但他并没有碰到她,只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拦住她的去路。
程颜收回脚,别过脸看向大白墙,嘴里冷冷斥道:“干嘛?”
她早已不适应他的靠近,又难受又窝火,蹙起的眉眼散发着厌恶。
徐北澜感受到她的情绪,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嗓音低沉沙哑:“跟我回家。”
程颜受不了他的无耻,没好气地留下一句:“我没有家。”
说着,避开他往旁边走。
徐北澜伸出手臂,抵在墙上,同他高大的躯体,一起把楼梯口挡住。
程颜:“你…”
徐北澜开口,淡淡缓声:
“我是说,今晚天气不好,工业园太远,不好回去。你先跟我回家,明天我送你上班。”
程颜不想理他。
“好吗?”徐北澜轻轻地收手,想揽住她。
程颜推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径自往楼下走。
徐北澜追出去。
楼外,北风扬雪,如同漫天白色的沙砾,在灯光和月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泽。
女人纤瘦的背影也越发朦胧。
她走到哪,徐北澜就跟到哪。
程颜始终没听他说什么。
她在空旷的路边等车,风把脸吹得刺痛,眼看大道上根本就没有出租车。
这时,徐北澜拉住她的手臂。
程颜一惊一乍,忍受不了他的触碰。
徐北澜眼神一暗。
“跟我上车,你不冷吗?”
程颜:“不冷,麻烦你离我远点。”
她冻得嘴唇都僵了。
男人见此,不再多说什么,揽着她,把她推上自己的车。
砰!车门被锁死。
程颜尝试去开,看向坐进来的男人。
“让我下去。”
徐北澜启动车子,打开车里的暖风。
一冷一热,激得她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她扯他的臂弯,不让他开车。
“让我下去。”
徐北澜叹口气:“我让你下去,你会冻坏的。雪天开车危险,你坐好别闹。”
说完,他把她轻轻按在副驾上,抽出安全带给她系好。
程颜去解安全带。“我不跟你去,你让我下车。”
徐北澜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驶入大道。
他专心看着前方,开得很稳,雨刮器不断去除车窗上的雪水。
程颜恼了:“你听没听见啊,我不回去。”
“徐北澜。”
开车的男人平和地答道:“我送你回工业园,你就把我当成是免费的司机好了。”
“不用…”
“你看这路上,哪还有车?今年的雪来得太早,路政都措手不及,幸好我提早装了防滑链。”
程颜一看确实是回工业园的路,于是抱紧自己靠在椅背上,默默望着雪夜的江明,没再说话。
雪天路滑,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开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到达后,程颜要下车,车门却不开。
她偏过头冷冷地看他:“开门。”
徐北澜:“明天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吃个饭吧。”
“不去。”
“跟你说一说妈的情况。”
程颜冷笑:“你又不是我妈的主治医生。”
徐北澜解释:“妈后续的治疗移交到我手上了。”
程颜既是讽,也是催:“你先让设备落地使用吧,不然说什么都是空话。”
“快了。”
“你快开门。”
“……”
她瞪他:“开不开?”
徐北澜看着她,只能不高兴地按了中控锁。
程颜跳下车,跑了进去。
-
下过一场大雪后,第二天气温又下降了几度。
今年的江明是罕见的冷冬,跟她家乡有的一比。
程颜一早坐公司的通勤车去集团开会培训。
休息时,刷到宋崇州发了条朋友圈:
江明第一场雪,十年难遇。某大医生昨晚半路趴窝熄火,差点冻死。太惨了!【笑哭】
配图的车子,程颜很熟悉。
那条路,也离工业园不远。
程颜的指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往下刷。
没想到中午吃饭时,宋崇州竟给她打来电话。
程颜本不想接,这人一天没个正经事,谁搭理他谁有病。
可惜宋崇州是她妈的主治医生,她只能接起来。
——“程颜,你请假回去照顾下北澜,他发高烧,身边离了人不行。”
程颜蹙了蹙眉尖,无语:“没时间。”
“不是?你跟北澜还没离婚呢,至于这么绝情吗?再说你一个小小的研究员,有那么忙吗?”
“比你清闲,不用羡慕。”
宋崇州:“别以为我不知道北澜是因为谁才半路出事故,挨冻发烧的,都是因为你,你快去看看他!”
程颜:“你不会找他妈,找林栖吗?”
宋崇州:“北澜他妈管着一整个妇幼保健院,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林栖也忙啊,院里给她布置了脑机接口的科研任务…”
脑机接口?程颜听了,脸上才露出一丝反应。
看来周希尧说的没错,这是全行业的大势所趋。
“程颜你听没听见?快回家…”
“程颜?程颜?”
宋崇州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差点气过背去。
没有办法,他只好自己抽空跑去了翡翠湖,看看他那可怜的徐师弟还有没有气?
翡翠湖。
“咳咳…”
徐北澜躺在床上又冷又热,浑身酸痛,烧得难受,修长的手腕伤神地搭在额头上。
宋崇州一边给他拿药一边嘟囔:
“程颜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不,她没有心!”
“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恩将仇报!我让她回家来照顾你,你猜她说什么?”
“她让我去找你母亲,找林栖,最后还把我电话给挂了。”
“北澜,你抓紧跟她…”
徐北澜在房间里不耐烦:“你有完没完?快回去上班吧。”
宋崇州拿着药和水进来。
“我有完,行了吧,徐大善人。我给你订了餐,等餐到了我再走。”
“还有你的车,修好了我今晚给你开回来。”
“哎,我才是那个宋大善人。”
徐北澜被他吵得耳朵痛。
他在床上翻个身,手背盖住双眼,难受地长叹一口气。
等宋崇州把饭拿到餐桌上放好离开后,房子里才完全安静下来。
徐北澜放下手,眼睛烧成一团绯色。
他费力地摸起手机,调出她的号码,看了半天后拨过去。
依旧是被拉黑的状态。
“咳咳咳咳…”他咳得厉害。
高烧的难受劲让他也变得矫情,他气得把手机摔到旁边。
“咳咳…”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
点开她的对话框,给她拨打视频通话。
噔——刚拨过去,就被秒拒。
可能在忙。
他过了会儿,又给她拨一个。
噔——又是秒拒。
“咳咳咳咳…”他扔了手机。
房间里拉着窗帘,黑黑的,本身外面也灰蒙蒙的,让人压抑。
又过了会儿,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