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瑶正将书信紧紧贴在心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突然,她清丽的面庞瞬间变得惨白一片。
“啊……我,我肚子好疼!”
周舒瑶娇呼一声,娇躯剧烈一颤,整个人软软地朝一旁倒去。
身旁的周老爷子见状,神色骤然大变,急忙一把将她扶住。
“坏了!舒瑶这是要生了!”
老爷子急得直跺脚,扯开嗓子冲着人群疯狂大喊。
“村长!快!快去村里喊稳婆过来!”
“乡亲们都搭把手,我家舒瑶要生了啊!”
这一声惊呼,宛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原本安静的村口,刹那间彻底炸开了锅。
“哎呀,这可耽误不得,快快快!”
“二婶,快去烧热水!”
一众热心的乡亲大婶们急忙围了上来,一时间手忙脚乱。
周老爷子急得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而站在一旁的王贲和白风,也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们二人是大秦军中威名赫赫的杀将,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此时此刻,面对这妇人临盆的场面,两个大男人彻底抓了瞎。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这……、这阵仗,咱们该如何是好?”
王贲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
白风也是一脸苦笑,深吸了一口气。
“打仗我在行,这生孩子……本将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啊!”
不过王贲反应极快,当即转头对身旁的百将王虎大声吩咐。
“还愣着干什么!”
“快!快备好马车,铺上最软的垫子,护送弟妹归家!”
王虎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拱手应道。
“诺!”
在众人的簇拥和军士的护送下,周舒瑶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马车,一路朝着赵家小院疾行。
村长也是一路小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终于气喘吁吁地将村里最好的稳婆给请了过来。
……
此时的赵家小院,早已忙成了一团乱麻。
一盆盆清凉的井水被端了进去,很快又变成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屋内,不断传来周舒瑶痛苦而压抑的呼喊声。
那声音揪着每一个人的心。
周老爷子在屋外的院子里不停地踱步,双手合十,满脸忧心忡忡。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苍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一定要保佑我的书瑶平安顺遂,母子平安!”
王贲看着老爷子那几乎要虚脱的模样,心中不忍,上前一步轻声安抚。
“老爷子,您先坐下歇息会儿。”
“弟妹吉人自有天相,又有稳婆在里面,您不必太过心急。”
周老爷子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王贲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那里面躺着的不是你亲闺女、亲孙女,你自然不急!”
“那可是老夫唯一的亲人,老夫怎能不担忧啊!”
王贲被怼得缩了缩脖子,只能尴尬地苦笑一声,讪讪地退了回去。
白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嘴偷笑,却也不敢发出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有些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哇——!”
一声清脆、响亮、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陡然从屋内传出,瞬间撕裂了小院上空的寂静。
新生命,在这一刻降临世间。
周老爷子脚下一个踉跄,满怀期待地望向紧闭的房门,悬在嗓子眼的心提到了最高处。
王贲和白风也是精神一振,齐齐挺直了腰板,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帘。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稳婆满脸喜色,怀里抱着一个用柔软被褥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快步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周老爷子,便扯开嗓子大声报喜。
“恭喜周老!大喜啊!”
“舒瑶丫头顺利生产,是个带把的男婴,足足有七斤重呢!”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呐!”
听闻此言,周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眼眶通红,双手颤抖着去接那个襁褓。
“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王贲和白风也是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抱拳道贺。
“恭喜老爷子,喜得曾孙!”
“赵兄弟这下有后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周老爷子抱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婴儿,嘴巴笑得合不拢,连连向二人道谢。
姬家,如今终于有了延续香火的血脉。
王贲看着那啼哭的小家伙,忽然一拍脑门,猛地反应了过来。
“糟了,赵兄弟如今尚在韩地坐镇,还不知晓弟妹产子的喜讯呢!”
“这等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立刻传信告知于他!”
白风闻言,深以为然地当即附和。
“理应如此!”
“让那小子在韩地也高兴高兴!”
白风当即面色一肃,转头对着院外沉声吩咐。
“来人!”
话音落下,他麾下的亲卫统领快步迈入小院,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将军,有何吩咐?”
白风眼神如电,语气不容置疑。
“速速派人骑最快的战马,快马传讯给韩地的赵宸将军!”
“就说,他夫人已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沿途各驿站全力配合,日夜兼程,不可有半点怠慢!”
亲卫统领神色一凛,立刻抱拳领命。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霍然起身,旋风般转头离去,安排传信差事。
王贲看着抱着曾孙乐呵呵的周老爷子,又温和地笑了起来。
“老爷子,弟妹刚刚生产完,身子骨虚弱得很。”
“待我与白风兄归营之后,便会派遣几个机灵懂事的婢女和侍从过来,贴身照料弟妹。”
周老爷子听了,心中感动万分,连忙作势要谢。
王贲赶忙一把扶住他,真挚地开口。
“老爷子万万不必多礼。”
“我等与赵兄弟在沙场上并肩作战,乃是生死相托的过命交情。”
“他如今为了大秦镇守在外,无法归家,我等做兄长的,绝不能让他的家眷受半点委屈!”
这时,围在院门外的一众清溪村大婶也纷纷热切地开口。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往后我们也会时常过来帮衬照料的。”
“就是,舒瑶这丫头我们看着长大的,往后一日三餐,我们轮流来送!”
这些妇人大多是军中将士的家属。
她们的男人,平日里在军中多得赵宸的提携与照拂。
村民们心中常怀感恩,如今赵宸远在千里之外,她们自然要尽心尽力报答这份恩情。
听着院外热闹的喧嚣声,屋内的卧房内。
周舒瑶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与憔悴,但双眸中却盛满了温柔与幸福。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侧正安稳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孩儿。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恬淡而满足的笑意。
“夫君,你听到了吗……”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
时光转瞬即逝。
大秦国都,咸阳。
巍峨庄严的秦王大殿内,气氛肃穆而庄重。
王贲与白风二人,此刻早已褪去了满身的战甲。
他们身着一袭崭新的大秦黑红制式官袍,神色恭敬地一同躬身行礼。
“臣王贲,奉王命述职归朝,觐见大王!”
“臣白风,奉王命述职归朝,觐见大王!”
两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大殿上方,黑色的王座之上。
正值壮年的大秦之主嬴政,正端坐其上。
他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透着无上的威严,抬起手,沉声开口。
“二位爱卿,平身。”
“谢大王!”
王贲与白风齐声应答,随后缓缓直起身子。
嬴政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白风的身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赞许之色。
“白卿,此番攻韩之战,你统领蓝田大营,劳苦功高,功勋卓著。”
“孤,深为你感到骄傲!”
“我大秦能得白卿这般忠勇两全的良将,实乃国之福气!”
面对大王如此高的评价,白风不敢有丝毫自傲,连忙拱手,语气极其谦逊。
“臣,叩谢大王谬赞!”
“身为大秦战将,为大王开疆拓土、誓死效忠,乃是臣的本分!”
“此番灭韩之战,臣不过是尽了微薄之力,实在不敢居首功!”
嬴政闻言,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灭韩破国的首功,孤自然已经赏赐给了赵宸。”
“可你统兵征战、坐镇沙场、调度有方之功,同样不可磨灭。”
“有功不赏,非我大秦立国之本,此战,你当受厚赏!”
话音落下,嬴政轻轻挥了挥手。
侍立在王座一侧、微微躬身的赵高立刻会意。
他手捧金色的诏谕,快步上前,朗声宣读起来。
“大王有诏!”
“蓝田大营主将白风,灭韩立有大功,特进爵三级,赐封右更!”
“赏奴仆五百、锦缎千匹!”
“准其庶子世袭荫爵,依旧镇守蓝田大营!”
听到这封赏,殿内的王贲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进爵三级,获封右更!
在大秦二十级军功爵位制中,这已经是极其显赫的显爵了。
更重要的是,还准许庶子世袭荫爵,这对于任何一个将领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厚赐。
白风心中激动万分,当即整理衣冠,郑重地双膝跪地,行了叩拜大礼。
“臣白风,叩谢大王隆恩!”
“臣定当誓死效忠大王,为我大秦,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