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门院子里的土被踩得翻了花,记名弟子们轮番尝试三绝技,没人成功。
杜哲收了自己第一个正式弟子,植芝盛平。
他通过无尽背包里的电脑资料,查了他的生平,植芝盛平年轻时并不反战,或者说他并不知道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军队征召,他就去了。
他在1910年代曾参军,参加过日俄战争。
1919年前后,植芝盛平遇到了他一生最重要的精神导师——出口王仁三郎,大本教的领袖。
出口王仁三郎是一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他主张万教同根、世界一家,反对一切形式的战争和暴力。
植芝盛平在出口王仁三郎的影响下,开始重新思考武道的意义。
他将自己的武术从“杀人的技术”转变为“合气之道”。
一种以调和、引导、不伤害对手为核心的武道哲学。
合气道的核心理念是“爱与和谐”,这在脚盆国武道界是极其罕见的。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脚盆军国主义势力迅速膨胀,大多数武道家都积极为军队服务,比如讲道馆的柔道被纳入军队训练体系。
植芝盛平没有参与军队的武术训练,也没有让自己的合气道成为战争工具。
相反,他在东京开设道场,主要教授平民和警察。
他没有公开反对战争,在当时的脚盆,公开反对军部几乎等于自杀。
他选择了沉默——不参与,不表态,但也不公开批评。
这种态度在后世看来或许不够勇敢,但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保持沉默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定力。
1937年全面侵华战争爆发后,植芝盛平做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离开东京,退隐到茨城县的乡下,专心务农和修炼。
他在岩间町建立了一个被称为“合气道圣地”的道场和农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个决定在当时是非常危险的——拒绝为军队服务,等于在道义上站在了军部的对立面。
二战结束后,植芝盛平公开表达了对战争的反思。
他在晚年多次强调,武道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和平。
他最终完成了合气道的哲学体系,武道不是一种进攻的工具,而是一种实现人与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途径。
......自从杜哲收了植芝盛平为正式弟子后,杜哲就帮植芝盛平提前完成了他的武道哲学。
自此,精武门所有弟子的基础武艺和武义都由植芝盛平代为传授。
在杜哲的恐怖实力下,以及植芝盛平的教导下,精武门,培养出八百个崇尚和平的武道家。
在这期间,又淘汰掉了几百个理念不能完全一致的记名弟子。
精武门自此不再收徒。
预计中的麻烦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精武门的理念,通过那些被淘汰的记名弟子传出去之后。
脚盆国军部不可避免的上门问罪。
......
这天,植芝盛平跪在堂屋正中,额头贴着地板,道袍的右袖被撕去半截,露出的手臂上青紫交错,从肩头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的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院子里的土又翻了一层,空气中残留着浓烈的血腥气,八百弟子分坐两侧,其中有几十个也是鼻青脸肿,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堂屋门槛上搁着一块牌匾。
四个大字写得张牙舞爪——“弱犬之巢”。
匾边还压着一张叠好的白纸,纸上写着:若有精武门之人能胜黑龙会武士,此纸当面吞下,甘愿为犬。
大门外头,站着十二名持枪士兵。
三八式步枪的枪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枪口有意无意地朝着院子的方向。
带队的军曹靠在墙根,叼着一根烟,偶尔朝院子里瞟一眼,脸上挂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笑。
植芝盛平直起身子,右肋的伤让他闷哼了一声。
“师父,弟子无能。”
二十个黑龙会武士,车轮战,从辰时打到午时。
每一个都消耗他一分体力,到第十五个人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
第十八个人一记正踢砸在他的右肋上,他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直到第二十个人,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倒下了。
黑龙会的人留下牌匾,嘲讽了一番什么精武门,明明是犬养门,就走了。
留下十二个持枪和士兵和一个军曹等着范马勇次郎回来。
植芝盛平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诉苦。
“他们走的时候说,精武门如果有人不服,随时可以去黑龙会道场讨教,让范马勇次郎不要做缩头乌龟。”
......
而这件事正在发生的时候,杜哲在干嘛呢?
他换成那副彭鱼宴的身材,肌肉不再如范马勇次郎般鼓胀,不显山露水。
头戴一顶黑纱竹编斗笠,在过去的六个小时里,他逛遍了东京神田区脚盆桥一带的药材市场和黑市。
武田药品工业的磺胺片,第一制药的止血粉,田边制药的消炎膏,陆军卫生本厂的军用急救包,海军军医学院的纱布卷和三角巾。
他把每一种品类都买了一些样品塞进背包,这些医疗物资会在将来派上大用场,只是用场跟其他人想象中的不一样。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变回范马勇次郎后,他回到精武门,刚听完植芝盛平诉说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其他弟子则望着杜哲,渴望着杜哲立刻带他们去一雪前耻。
杜哲明白,黑龙会只是军部的爪牙,今天的冲突,只是一次试探,而他等着这次试探,已经很久了,否则为什么刚好是今天出门采购药品。
“师父。”
“盛平。”
“在。”
“好好养伤。”
“是。”杜哲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台下的弟子:
“黑龙会知道精武门成立时间短,知道你们武艺不精,所以他们才敢来。”
杜哲顿了一下,“你们不是弱者,而他们,才是懦夫,他们不敢等你们强大后再来,这就是怯懦的证明。”
他又指了指弱犬之巢的牌匾。
“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吗?去寻求清晰的自己,去寻求并分辨出值得自己付出精力的一切人或事。现在,你们看清自己了吗?”
院子里的空气变得黏稠,气压变得低沉,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愤愤不平,也有人似有所悟。
“从今天起,你们养伤,练功,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也不许去找黑龙会。”
“师父!”有弟子终于忍不住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杜哲看了他一眼。
“谁说忍了?”
他弯腰,单手把那块牌匾拎了起来,抗在肩上。
“别跟着我。”
说完,转身朝院门走去。
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他的背影,那块牌匾扛在他肩上,像一面丧旗。
院墙外的士兵看见杜哲走出来,枪口微微抬了一下。
军曹掐灭烟头,让士兵把枪放下,然后挥手带队跟在杜哲后面。
......
杜哲走在东京暮色渐沉的街道上。
牌匾上的“弱犬之巢”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黄光。
他扛着这块牌匾,穿过卖鱼的摊贩、拉车的人力车夫、赶路回家的上班族、引来越来越多的跟随与围观。
前方的街道尽头,黑龙会道场的灯笼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