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会道场大门紧闭。
门缝里漏出嘈杂的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还有三弦琴的调子。
杜哲抬脚,一声爆响,两扇厚重的木门从中间断裂,向内飞出七八米远,砸在青石板地上滑出一道白痕。
笑声停,三弦琴也停。
杜哲迈过门槛,走进道场。
黑龙会道场比精武门大出几倍,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苔藓。
四周挂着白色灯笼,灯笼上印着黑龙会的会徽,一条盘踞的黑龙张着嘴,龙须张扬。
院子里站着不下两百个武士,从门口一直排到正堂台阶下,左右各分三列,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道服,腰带系得极紧,手全都按在刀柄上。
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正堂的台阶上摆着三把椅子,坐着三个穿军服的人。
肩章在灯笼光下反着光——两个少佐,一个大佐。
大佐坐在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茶。
没有人喝酒,没有推杯换盏的痕迹。
桌子上摆着的杯盏是干净的,刚才的碰杯声,是给他听的。
杜哲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在人群中停了一下。
靠墙站着的几个穿平民装的人,是之前被淘汰出去的记名弟子,他们低着头,不敢与杜哲对视。
圈套?
杜哲咧嘴一笑。
他把牌匾从肩上转到手上,单手握住匾的一角,五指收紧,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转身,面对正堂,手臂向后拉伸,整个肩背的肌肉在道服下鼓胀成诡异的纹理。
用力一甩,牌匾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带起一阵风声,直奔正堂上方悬挂的黑龙会道场牌匾而去。
两块牌匾相撞。
“弱犬之巢”的木匾把黑龙会的会匾砸成了碎片,木屑四溅。
而那块“弱犬之巢”的匾带着余势,插入了正堂的木梁结构中,嵌进去三寸深,上下摇晃了两下,定住了。
碎木屑和玻璃渣簌簌落下,洒了三个佐官一头一脸,他们本能的起身躲避,清理身上的碎屑。
院子里两百多个武士齐齐喊了一声:“八个鸭肉!”
声音在道场里回荡,震得灯笼晃了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一路跟着他的军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起了三八式步枪,枪托高举过头顶,瞄准他的后脑勺。
杜哲头也没回,右腿向后摆出,脚后跟抽在军曹的腰上。
军曹的身体飞起来,越过人群头顶,撞在道场的房梁上,整个人像一件晾晒的衣服一样晃来晃去。
三八式步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响。
院子里的武士们齐齐往前逼了一步。
从人群正中走出来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身材矮壮,头剃得很光,颧骨高耸,一道刀疤从左眉角斜拉到右颊。
他穿着白色道服,腰系黑带,道服的胸口绣着黑龙会的会徽,旁边绣着“馆长”两个字。
他就是,内田量平。
他走到通道中间,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而是微微躬身,抬起头时脸上挂着一丝复杂的笑。
“范马勇次郎,果然名不——”
“噗。”
杜哲的右拳砸在他的胸口。
内田量平的嘴还没合上,整个人就倒飞出去,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滑行了十几米,后背撞在正堂的木墙上。
木墙凹陷进去一块,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
他的身体沿着墙滑下来,正好坐在那块“弱犬之巢”的牌匾正下方。
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色道服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强撑着聚焦,看见杜哲正朝他走过来。
“要战便战,哪来那么多废话。”
道场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先拔的刀。
“锵。”
刀刃出鞘的寒光在灯笼下闪了一下,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银色鱼影。
接着两百把刀同时出鞘。
“锵锵锵锵——”
刀刃在灯光下形成一片银色的海洋,从四面八方朝杜哲涌过来。
前排的武士已经冲到三步之内,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太阳穴、肋下、大腿。
杜哲脚下发力,青石板地面炸开一个蛛网状的坑,碎石向四周弹射。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在武士们反应过来之前,右拳已经挥了出去。
最前面的一个武士连人带刀飞出去,砸倒了身后五六个人,像保龄球撞倒瓶柱。
左脚横扫,三个武士的刀同时脱手。
虎口崩裂,血从指缝里淌出来,刀在空中翻转着飞出去,插在院墙的砖缝里。
有人从背后偷袭,太刀往杜哲的后颈上劈。
“锵嘣啪叮铃铛啷。”
金属碎裂和落地的声音。
太刀还没砍到杜哲,杜哲已旋身一口咬在刀身上,刀身瞬间崩碎。
偷袭的武士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一小节的太刀,瞪大的眼睛中有些迷茫。
他还没想明白,杜哲就已经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有人在掰一把干枯的树枝。
武士飞出去,撞翻了道场的纸门,纸门碎成齑粉,木框散了一地。
杜哲像一辆重型坦克在人群中碾压。
每一拳都有人飞出去,每一脚都有人倒下。
武士们的刀砍在他身上,有的崩了口,有的直接折断,他毫发无伤。
他回敬的每一拳,都是骨折筋裂。
一个武士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刀,握着只剩半截的刀刃,朝杜哲的腰侧捅过来。
杜哲伸手,五指捏住断刀的刀身,手腕一拧。
断刀像毛巾一样被拧成了铁条。
武士的手还握着刀柄,刀柄和扭曲的刀身之间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
杜哲反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武士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院墙直接被撞出一个半圆的拱形。
院子里到处是倒下的武士和断裂的刀刃,青石板地面被震出无数裂痕,有些地方整块翘起来。
白色灯笼被拳风震得摇晃,有两个灯笼的蜡烛翻倒了,烧着了纸罩子,火苗在夜色里跳动。
道场外面,跟着来的普通民众挤在门口,不敢进去,只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开始是:“阿打!阿打!阿打!”
后来是:“加加布罗加——加加布罗加——”“蚝油肯——蚝油肯——!!!”
而那几个精武门的叛徒,早在战斗开始的那刻起,就迅速离开黑龙会道场,混在人群中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