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转到唐家兄弟这边。
唐小龙、唐小虎快步离开高家楼下,一路沉默,回到家,门一关,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唐小虎拉过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咕咚灌下半杯。
想起今晚低声下气送礼赔罪的场面,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哥,高启强背后那个人,咱虽然不知道深浅。但咱们跟高启强是打小一块长大的,知根知底。之前的过节如果真能彻底翻过去,再搭上他这条线,对咱们来说......”
唐小龙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
过去这么多年,他俩好歹也算半个在体制边缘混过的人,市场管理的工作手里握着实权,见多了人情往来。
他们虽然猜不到幕后之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可心里清楚,那种能量效率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
“道理我懂,可难就难在怎么搭。咱们现在身上背着缓刑,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不能明着来。最好的法子,是想办法把高启强拉下水,绑到咱们这条船上。”唐小龙低声说道。
唐小虎眼睛一转,脑子里冒出个主意,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哥,还记得菜市场那个老马吗?他表弟不是在街面上开音像店,天天被一伙流氓地痞欺负吗?隔三差五上门捣乱,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要不咱们去找老马,撺掇他去找高启强帮忙出头。这件事咱们不出面,不沾边,正好试一试,高启强背后那个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唐小龙听完,直接摆了摆手。
“没必要试。就咱们哥俩这次的下场,案子判得这么快这么干脆,工作说没就没,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万一只是凑巧赶上严打之类的呢?”唐小虎不死心,眉头拧起,“要是纯属他高启强运气好,那咱们那一堆礼可就白送了。要死,咱们也得死个明白。”
唐小龙站在原地思忖良久,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两人特意去了一趟老马家里,找到刚收摊回家的老马。
一番攀谈,话里话外暗示老马,如今的高启强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手眼通天,他表弟音像店被流氓纠缠的麻烦,去找高启强,多半能摆平。
但是求人办事,不能空着手,务必带上厚礼过去。
老马听完半信半疑,一开始压根不敢相信。
唐小龙冷笑一声:“老马,你看看我们兄弟俩,以前在市场是什么光景,现在落得什么下场,你还看不明白?”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老马,可他骨子里又想着占便宜,心里打着白嫖的算盘。
“都是旧厂街一起过日子的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带两把自家种的青菜蒜薹过去就够了,还拿什么厚礼,花钱反倒显得生分见外。”
唐家兄弟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劝阻。
正好,就冷眼旁观这件事会走向何方,再考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隔日上午,菜市场人声嘈杂,鱼档前水汽弥漫,满地都是水渍。
老马拎着一袋新鲜蒜薹,一路走到高启强的鱼摊跟前。
高启强正弯腰打理鱼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老高,忙着呢。”老马脸上堆着恳切的笑意。
“老马,有事?”高启强擦了擦手上的水。
老马左右张望一圈,把自家表弟开音像店,总被街面上的流氓上门骚扰捣乱的事说了一遍,希望高启强能够出手帮忙摆平。
说完,直接把手里那袋蒜薹,硬往高启强手里塞。
高启强接住那袋蒜薹,心里有点懵:这事,怎么会找到我头上?
放在过去,街坊遇上这种被地痞纠缠的麻烦事,第一时间找的,永远都是唐小龙唐小虎。
唐家兄弟垮台之后,市场里不少人遇事也只会自认倒霉。
今天老马为什么会专程跑过来求自己平事?
电光火石之间,前一晚唐家兄弟登门送礼赔罪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他心里一下就通透了——这是唐小龙、唐小虎在借旁人的手,过来试探自己。
刚刚才跟他们结下这么大的过节,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就此翻篇。
高启强当即把蒜薹推回老马怀里,神色平静:“老马,这个忙我帮不上,我摆不平外面那些混混。这种事,你还是去找唐小龙唐小虎,他们有门路,比我管用得多。”
老马哪里肯就此作罢,把蒜薹又往摊位上放,嘴里滔滔不绝地开始吹捧。
“哎呀老高,你可就别谦虚了!现在整条旧厂街,谁还不知道你!唐小龙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管别人的闲事。”
“以前是我们有眼不识人,看不出你的本事。如今连唐家两兄弟都要登门跟你赔不是,整个旧厂街,也就只有你能压得住外面那些地痞无赖。”
“老高,你就发发善心帮一把,我表弟那小本生意实在不容易。只要你肯开口说一句话,那些混混保管不敢再上门闹事。你的本事,我们整条街的街坊全都看在眼里,你一出面,顶得上唐小龙哥俩加在一起。”
“以后咱们市场里有什么事,我们都认你,街坊们心里都记着你的人情。”
老马一连串好话不停往外冒,句句捧得很高,说得情真意切,层层叠叠的吹捧压过来,叫人很难直接硬邦邦拒绝到底。
说完这一大通话,老马也不等高启强答应,放下蒜薹,转身就要走。
刚走了两步,他又转回头:
“老高,蒜薹别嫌少,明早我再给你送几把水灵的。我表弟那儿有新碟,回头也给你留几盘。”
说完快步走回自己的菜摊。
鱼摊前面,只剩下高启强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大袋蒜薹。
周遭是菜市场熙熙攘攘的叫卖声,水汽扑面而来。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袋子,心底十分复杂,果然是唐家兄弟搞的鬼。
他有一丝慌乱,清楚这是别人布下的试探圈套,一步踏错就会惹上无穷的麻烦。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滋味悄悄冒出来。
活了这么多年,过去永远是他低头求人,看人脸色。
这还是第一次,有街坊遇上难处,专程跑来,盼着依靠他来解决麻烦。
这种被人寄予期待、被人捧着的感觉,他竟隐隐有几分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