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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浴佛大典(1 / 1)

姜黛的心脏急剧跳动着,意识到自己攥着他袖口后,缩回手:“……凶手是靖王,民女方才做了个梦,梦里大火连天,火光刺目,浓烟呛鼻,民女听见大人问凶手是谁,还未回答便醒了。”

本想糊弄过去,谁知尉迟珩的重点并不在于此。

他道:“你认识靖王?”

姜黛心生几分疑惑,那假和尚向她转述之时,用的自称是“本王”,如今整个南国,能自称本王且有这般能耐的唯有靖王一人。

那会儿尉迟珩不就站在假和尚身后吗?

他理应听到的,为何还要特意问她是否认识靖王?

姜黛说:“民女……”不识。

刚吐出两个字,便被尉迟珩淡声打断:“可还记得,那和尚让你替他传话之后,你说了什么?”

姜黛愕然,她说了什么?

因昨晚惊险的一遭,姜黛此刻惊魂未定,加之方才梦境的干扰,她脑子也有点不太清醒,好在记忆没有受损,回想起来的那一瞬间,耳边响起的心跳声险些将她淹没,连带着眼前一黑。

……你替我主人向国师传句话,我也不杀你。

然后她说。

——你是靖王的人?

是她先提的靖王,而在先前,她与假和尚不过说了三句话。靖王极少入京,明面上远离朝堂,若非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对靖王此人有一定的了解,断不会直接猜疑到靖王身上。

姜黛避重就轻:“靖王乃是皇上的弟弟,民女自然有所耳闻。”

她有些喘不上气了,倒不是被尉迟珩的质问吓的,而是这具身体实在虚弱,又经连番惊吓,胸口闷得发慌,眼前一阵阵发黑。

姜黛重新歪倒回床上,青丝铺散遮掩了半张脸,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意:“大人,若再这般问下去,民女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时半会儿没听到声响,姜黛偏头,将眉眼从发丝中露出来,又费力抬起眼睑想看一眼。

下一瞬轻微蜷起的手指就被人轻轻按住,又掰开。

尉迟珩的手指微凉,语气也凉,放入她掌心的东西却带着几分温热。

“死不了。”

姜黛怔了一瞬,低头看去,竟是那枚铜钱。

想必是昨夜混乱中掉落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手指紧了紧,连忙问道:“仲青和岑戊怎么样了?”

就算他们武艺再怎么高强,昨夜那般场景,铜墙铁壁都能被炸得稀巴烂,更别提血肉之躯,何况还有这么多外来者想置他们于死地。

“尚可。”

“商戈呢?”

“活着。”

姜黛:“那些……”

“本座问你一句,你就要交代在这儿,你连问本座三句,是不是打算现在就咽气?”尉迟珩看她一眼,语气冷淡,“你怎么不问雪团子有没有被人一箭射下来?”

“……”

此刻天色尚早,窗外依旧灰蒙一片,尉迟珩离开后,姜黛又躺了一会儿,婢女端来一碗药汤。

她指尖摩挲着铜钱边缘,干脆利落地喝了,结果苦得直皱脸,感觉眼都阖上了还在翻白眼。

喝完她便意识发沉,睡得不省人事,睡梦中那股药汤的苦味似乎都还在舌尖蔓延。

另一边尉迟珩净身更衣完便入宫觐见皇上。

今日浴佛节。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

内廷佛堂烛火通明,龙涎香袅袅升腾,四周悬垂龙凤织金幡幢,帝后及稀疏的宗室亲王早已在此等候。

元祁身着一袭玄色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旒垂珠遮面,手中罕见地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尉迟珩上前躬身行礼,元祁只看了他一眼,并未责怪。

焚香礼佛。

共阅祝文。

“伏愿圣躬康泰、国运绵长、四海升平、万民安乐……”

辰时一到,钟鼓轰然齐鸣,僧人身披五色僧衣分列两排,手执法器,梵音连绵不绝。

梁绾兮站在元祁身侧,指间也绕着一串佛珠,往日梵音最能让她静心,今日她却如那唐三藏入了盘丝洞一般,被搅得心神不宁,眼皮直跳,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目光落在前方。

尉迟珩正执勺舀起香汤,自金佛头顶缓缓淋下,又沿肩、背、足三遍灌沐,晨光倾洒,透过长长的经幡落在他肩上的朱红镶金袈裟上,映出一片冷冽而庄重的光晕。

他动作沉稳,眉目低垂,像极了身旁那座只可远观的金身佛像,慈悲且安静。

梁绾兮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尉迟珩的场景。

那时先帝还在,元祁还是昭王,她还是梁家大小姐。在一次宫宴上,觥筹交错,人声喧哗,她远远地看了尉迟珩一眼。

那时的尉迟珩还没有戴面具。

她记得,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清俊,气质出尘,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疏离与冷意。

可后来苍云山大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尉迟珩的真容,以至在先帝驾崩,民生凋敝,朝野暗流涌动,最是剑拔弩张的时期,她都很难将那个面具覆面、铁血手腕的冷厉国师与先前沉默寡言的青年联系起来。

国师礼毕。

梁绾兮忽而垂下眼,随着元祁上前,接过长柄金勺,舀起香汤浇灌太子金身,香汤顺着金像流淌落入盆中,满堂芬芳。

抬起头后,眼前一片金光晃得几乎睁不开眼。

梁绾兮眼都没眨,手指拨弄着佛珠手串,沉默专注地望着。

佛陀低垂眉目俯视众生千百年,久久不变,可是他看着的那些人都变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

姜黛醒时已经日薄西山,原本睡饱恢复了一些精气神,但肚子空空如也,饿得难受,脚步虚浮,推开房门正打算让婢女弄些吃的来,结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仲青。

仲青听闻动静,走过来:“姜小姐。”

“我要饿死了。”

仲青见其手扶门框,气若游丝,愣了下才道:“这就吩咐厨房备膳。”

终于吃上了东西,姜黛将问过尉迟珩的问题又问了仲青一遍。

仲青自然不会像尉迟珩那般朱唇反击。

“我只受了些皮外伤,岑戊后背被砍一刀,商戈肋骨断两根,手臂被划一刀。”

这就是尉迟珩口中的“尚可”与“活着”?

姜黛问:“雪团子呢?”

“什么?”

“雪团子有没有被人一箭射下来?”

仲青对这问题感到匪夷所思,默了会道:“自是没有。”

雪团子可是万里挑一的鹰隼,疾行之时速度比箭快,怎会轻易被人射下来?

见姜黛没有要问的,仲青便按尉迟珩的吩咐,将昨夜的状况向她简要说了一遍:“假和尚与西墙那伙人,都是靖王的人,靖王是当今圣上异母弟,远在荆州,极少入京,但在京城也有不少眼线与人手。”

“菜农与部分仆役趁乱逃走,槐林被烧,四条密道被炸,如今庄子废墟一片,死伤无数,包括邓管事。”

仲青顿了下:“还有徐安。”

徐安的尸体是在内院发现的,找到时尸体被火药炸得四肢残缺,半边身子烧得焦黑,喉间一抹深刻的刀痕,几乎将头也割下来。

见姜黛执箸的手顿在半空,仲青并未多言,只道:“今日京中佛像集行,民间热闹,朝堂也不宜生出事端,此事暂且被压了下来,但明日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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