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话一出口,她甚至来不及后悔,就被那药力裹挟着又往深渊里沉了几分,她垂下头,鼻尖全是冷香混着他体温的潮热气息。
尉迟珩没有动。
他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姜黛听不太真切,只感觉他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比她紊乱急促的心跳要沉得多。
没听清。
姜黛强撑着半分清明眨了眨眼,哑声重复:“没听清……”
尉迟珩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尖。
“我说,你放肆。”
话是训斥,却像低喃。
姜黛怔住了,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了他垂落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像一潭沉静的水,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翻动,却始终被压在水面之下。
姜黛的下巴忽然被他微凉的手指拨了一下,不得不仰得更高,唇瓣离他不过寸许距离。
呼吸交缠间。
像被蛊惑了般,她顺着他的力道往上凑了凑,贴上了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贴上带着微凉的薄唇时,仿佛雪落进了火海,瞬间便消融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将“放肆”二字一同吞没。
只余下燎原般的烫意顺着唇瓣漫开,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
尉迟珩没有退开,也没有回应。
她的动作生涩,带着本能的急切,直到滚烫的舌尖怯生生蹭过他的唇线,尉迟珩按着她胳膊的手骤然收紧,紧接着抵着她的肩膀将人推倒进柔软的锦褥间。
他俯身时衣袍散落在她身侧,那层素白的布料遮了大半光线,将两人一同拢进一片暗淡的阴影里。
姜黛仰面躺着,剧烈喘息着,视线晃动着勉强对上他的脸。
下一瞬便被一片阴影笼罩。
“是你非要亲。”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颈侧落下来。
姜黛的脑子早已经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胡乱点了点头,她喘不上气,微张着嘴。动作间唇碰到了他贴在她面颊边的手,将他的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尉迟珩的动作顿了一瞬。
往里动了下手指。
阿苔喜欢缠在他的手臂上,它缠得并不紧,只是松松地盘着,信子一吐一收,倏忽掠过人的指尖,那触感极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落在指尖湿软温热的轻裹感,比阿苔的触碰要滚烫百倍,顺着指骨一路窜进心口,烧得那潭压了多年的静水终于掀起浪来。
尉迟珩收回了手。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破碎。
姜黛感觉自己像一叶被抛入急流的小舟,被反复推上浪尖又沉入水底,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太烫,太多。
但那难以抑制的欲望却又让她舍不得推开。她偏头埋进锦被,狭窄模糊的视线范围内,有光一直在晃,一直晃。
尉迟珩的动作有克制,但偶尔也会失控,她感受到他压低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阵阵战栗。她想说什么,却被他又一次俯身吻住,所有话语都融进唇齿之间,成了模糊的气音。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扣进她指缝里。
完了。
在一片意乱情迷之中,姜黛捞起了为数不多的理智。
他们真的彻底走上了梁家和元湛精心铺就的路。
一个身败名裂。
一个坠落神坛。
“……等会,会有人来的。”
“让他们来。”尉迟珩说。
他的手忽然握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力道几乎有些失控。
姜黛蹙了下眉,咽下闷哼后偏头埋进他的肩窝,感受到他颈侧急促的脉搏跳动。
过了许久,她闭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意识在模糊的边缘徘徊,半梦半醒间,有东西覆在了她的脸上。
她半阖着眼,抬手去摸。
手上的触感让她怔了一下。
是尉迟珩的面具。
与此同时。
“柔蓝。”
尉迟珩在叫她。
她下意识抬眼,顺着昏暗的光线慢慢望上去,一点点落在他未曾遮掩过的脸上。
他大半张脸隐在背光里,只能看清高挺鼻梁投下的浅影,还有线条凌厉的下颌线,和那依旧黑沉的眼睛。
等他微微侧过身,烛光斜斜扫过他的右脸。
姜黛的呼吸猛地顿住,心如擂鼓。
……是产生错觉了吗?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下一瞬额头便传来温热的触觉,没了面具的遮掩,她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能感受到他眉骨下方的温度,两人呼吸交错着。
“陛下姿容更胜一筹,世间少有。”尉迟珩的声音缓缓响在耳边,“吾以为日月在天,不料人间亦有之。”
“这不是你说过的话么?你方才不是想揭面具么?”
“如今揭了让你看,你为何不睁眼?”
——
夜色如墨。
行宫四周灯火攒动,衬得廊道愈发幽深。
梁绾兮的裙摆扫过石阶,她在阶前顿了一步,抬眼望向灯火通明的阁窗。
过了一会儿后,她唇角微抿,压住因疾行而微乱的呼吸,随即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进去:“陛下,今日猎场出了乱子,臣妾实在放心不下,特来侍奉陛下安寝。”
殿门没有合严,门缝里透出烛光。
她没有等回话。
而是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殿门。
另一侧的高墙暗影里,仲青正贴着墙面无声落地,他绕过巡逻守卫的视野死角,从后窗檐口翻入内廊。
脚步落地那一瞬,他听见了梁绾兮叩门的声音。
距离极近。
仲青加快步伐,在回廊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侧门时,里头的人恰好抬起头来。
烛光下,那张昳丽又疲惫的脸转向他,唇角笑意淡得像是敷衍:“怎么是你?”
仲青没有行礼,只压低了嗓音:“陛下,请移步密道,梁绾兮已到正门外。”
那人眼睫一颤,忽而笑了:“发生了何事?”
以至于需要尉迟珩真身顶上。
仲青语速不减,面色不变:“陛下听令便是,事后自会向陛下解释。”
门外的叩门声又响了,比方才重了些许。
“陛下?”梁绾兮的声音隔着一层门传来,“您若累了,臣妾在外间守夜便是,绝不扰您。”
假元祁的脸在明暗间顿了片刻,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走。”
密道入口无声合拢。
烛火在凉风中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