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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鹦鹉学舌(1 / 1)

姜黛便没再多问,只低头喝了几口甜汤,蜜枣的甜味混着梨汁的清润,总算把那股呛辣压下去了些,她又夹了一筷小菜,慢吞吞地嚼着,余光却留意着对面。

尉迟珩吃得不快,以一种十分自然的频率在吃那盘赤椒炒肉。

实在很难从他脸上看出“好吃”“难吃”或者“太辣了”之类的表情。

片刻后。

姜黛盛了一碗蜜枣炖梨往他那边推了推:“大人尝尝甜汤。”

尉迟珩垂眼看了一会儿,没有拒绝。

他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将勺子搁回碗沿。

之后姜黛见他再也没有动第二口。

看来不喜欢就不会再吃。

证明那盘赤椒炒肉还是合他口味的。

“大人不喜欢?”

“太甜。”

“那甜汤就不喝了。”姜黛下意识伸手想将那碗汤拿回来,却蓦然想到那是尉迟珩喝过的,于是手在半途停住,指尖在碗的边缘碰了一下,缩了回去。

可惜。

可恶。

她又献祭了一碗甜汤。

吃完这顿饭,桌案上那碟赤椒炒肉还剩小半,姜黛见他没再动筷,便起身将碗碟收进食盒,抬手时不慎碰到了桌角放着的茶壶。

壶身微微一歪,她下意识去扶,指尖碰到了尉迟珩恰好抬起的手背。

两人的指尖同时一顿。

姜黛先反应过来,缩了回去。

“……大人恕罪。”

“无碍。”

姜黛将食盒送出去,因喝多了凉茶和甜汤便起身去院子后头净手。

尉迟珩坐在原位,指尖抵着茶杯杯沿,喝了一口茶后,听见边上传来动静,是那只白凤鹦鹉。

这鹦鹉是上贡的稀有品种,通人性,能说简单的人话,在他身边待了近两个月。

他取名为白牡丹。

后来姜黛伤了手又住在青梧山,怕她无聊便给她送了过去,变成了“歪脖子”。

此刻它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框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忽然蹦出一句人话来:“尉迟珩!”

尉迟珩抬眼扫了它一下。

“没规矩。”他轻声说了句,起身走近问道,“谁教你的?柔蓝吗?”

歪脖子理所当然地又蹦出两个字:“柔蓝。”

它说得字正腔圆,尾音甚至带了一点微微上扬的调子。

尉迟珩垂着眼,默然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伸向歪脖子,这鸟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凑上来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指尖。

“她总在你面前说什么?”

歪脖子不应声。

似乎不太能理解。

尉迟珩蹭着它的羽毛,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给它提示:“尉迟珩,尉迟珩,尉迟珩是什么?”

歪脖子抖了抖羽毛,含糊地蹦出半句:“坏……坏怂。”

尉迟珩的指尖停了一下。

“坏怂?”

他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歪脖子听不懂,只以为他在逗自己,便又啄了啄他的手指,发出咕噜两声。

“柔蓝。”

他忽然开口,语速很慢。

歪脖子听见这个熟悉的词,立马跟着重复:“柔蓝!”

“嗯。”尉迟珩看着它,“记住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两个字:“政昱。”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中间还隔了一小段间隙,像是生怕这鸟听岔了,记混了。

歪脖子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用那点有限的脑仁努力消化这两个陌生的音节。

尉迟珩又说了一遍:“政昱。”

过了几息。

歪脖子张开喙,发出一声含糊的尝试:“……政……”

尾音歪了,像是舌头没捋直就急着往外送。

尉迟珩没有纠正,只是将手指又往前递了半寸,歪脖子啄了一下,忽然清了清嗓子,重新喊了一遍:“政昱!”

这一次咬字清楚许多。

尉迟珩唇角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笑意。

“下次她再喊我的名。”他说,“你就喊这个。”

歪脖子不知听没听懂,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又喊了一遍。

“政昱。”

尉迟珩听着,指腹轻轻蹭过歪脖子头顶那丛浅色的凤冠,声音低了几分:“政昱是好人。”

——

姜黛动作很快,她不敢让尉迟珩在云栖院待上太久,那儿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那本册子,虽说尉迟珩不一定能看得懂,但总归不太放心。

她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叩门。

歪脖子显然听见了脚步声,又或者是闻到了味道,扑棱了两下翅膀,从里边飞了出来落在她肩上。

下一秒清亮的喊声钻入耳膜:“政昱!”

草!

姜黛脚步顿住,不亚于被一道天雷劈得定在原地。

歪脖子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两个字?她在脑海里连翻带找,似乎只嘟囔过一句,就一句“他为何会取字政昱呢?”,这句话夹杂在她向歪脖子吐槽的千千万万话语中简直不值一提。

什么都记不住,偏偏记住了这个?

姜黛的心突突跳了两下,想着迟早得把这傻鸟的毛扒光。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歪脖子,傻鸟浑然不觉她此刻的僵硬,再次脆生生地开口:“政昱!”

这次咬字比上一回还清楚。

姜黛的后背汗毛竖了大半。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尉迟珩的方向,见他站在案边,阳光从窗棂斜斜落下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神色平静,似乎对歪脖子喊出的这两个字毫无意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姜黛嘴唇动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

比如这不是她教的,比如她根本不知道这傻鸟会喊这两个字,再比如说她从来没在歪脖子面前提过,又或者,她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东西。

“……大人,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我没教过它。”

尉迟珩偏了下头。

“真的没教。”姜黛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发虚,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压根儿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它可能是从别处听来的。”

她说到“别处”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别说当今圣上的字没几个人知晓,且国师府统共就这么几个人,谁有那个胆子在歪脖子面前喊这两个字?

尉迟珩:“它方才喊了什么?”

姜黛愣了下,重复道:“政昱。”

“嗯,听过这两个字吗?”

姜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能装作茫然摇头:“未曾听过。”

“政务的政,日昱的昱。”尉迟珩缓慢重复了一遍,抬步朝她走来,“这是我的字。”

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此刻还得装:“大……大人的字?”

尉迟珩停在了她身侧,那股浅淡的香随之漫过来:“记住了吗?”

姜黛:“记住了。”

歪脖子:“政昱!”

“……”

姜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站在原地闭了下眼,她伸手将歪脖子薅下来看着它,歪脖子也看着她,黑豆似的眼里映着光,瞧着十分无辜。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到底从哪学的?”

歪脖子没有回答。

“跟谁学的政昱?你是天才鸟吗?我只说过一次你就记住了?那我问你,早上与你说的情杀案,失踪三月的女友最后出现在哪里?”

一听到类似的关键词,歪脖子熟练地把脑袋往翅膀里一埋。

姜黛把它的头弄出来:“二选一,地下室和山洞。”

歪脖子:“政昱!”

看吧。

还是个傻鸟。

“政昱政昱。”姜黛嘟囔着把它托回肩头上,“又只记得住这两个……”

耳边又传来一句。

“好人。”

姜黛愣了下:“什么?”

歪脖子又不出声了。

看来得触发关键词,姜黛试探性地继续念叨道:“政昱政昱政昱……”

“好人。”

政昱好人?

姜黛懵了片刻,半天没回过神来。

内心隐隐有个荒唐的猜想。

难道是尉迟珩教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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