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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堪大用(1 / 1)

商戈手头还有事情。

两人分开后,姜黛顺着回廊想去找尉迟珩,却在又一个转角处迎面碰上元湛。

元湛停下脚步看着她,嗓音里带着些许疑问与笑意:“上哪儿去啊?”

姜黛行了一礼,敛眉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元湛啧了一声。

他最讨厌这女人的地方便是问她的话,她从不会好好答,只会反过来把问题抛回来,永远端着那副恭恭敬敬的温良模样,让他心里憋闷的很。

“听说有人死了。”元湛笑说,“本王去瞧热闹。”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姜黛微微侧身让开了道,“不过现下那边围了不少人,殿下此刻去恐怕瞧不到什么热闹。”

“你替尉迟珩去看过了?”

“我只是路过,听见有人议论才过来瞧瞧。”姜黛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耳侧的银坠上,“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元湛挑了下眉:“怎么,你倒关心起本王来了?”

姜黛垂下眼:“我随口一问,殿下若是去看热闹,我便不打扰了。”

她侧身欲走,就听元湛开了口。

“听说那杨德正是被蛇吓死的,佛门净地,竟有蛇出没,你说稀奇不稀奇?这蛇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语调散漫,姜黛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说话。

元湛哼笑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后,忽而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忘记问了,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

姜黛语气踌躇起来:“尚未查到有用的信息。”

“如此不堪大用。”元湛道,“那便用一个问题来抵吧,你如何得知皇兄养的蛇名为阿苔?”

姜黛:“大人说的。”

“他从何得知?”

“不知。”

“为何与你说?”

“我问的。”姜黛眼睫颤了一下,“我在宫中时曾见过陛下养的那条蛇,后来心生好奇,问大人可否知道名字,他便与我说了。”

元湛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偏头从她身侧走过的瞬间,姜黛听见他压得极低的声音飘过来:“若是还什么都查不到,下一次,便没有问题来抵了。”

姜黛站在原地没动。

等元湛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那口气。

她怀疑阿苔便是元湛弄走的。

此事唯一作壁上观的人便是他,且从他先前话语中对小青芽的态度,他不一定会喜欢阿苔。

况且,原书里杨德正也死于元湛之手,同样是利用了杨德正怕蛇的弱点。

姜黛快步往东禅院的方向走去。

院中已无旁人,而尉迟珩似乎正要往外走,见她来便停了脚步:“看出什么了?”

“杨德正昨晚见过人。”姜黛将茶具上的发现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我怀疑那药膏里有引蛇的药物,但只是猜测。”

尉迟珩:“我会让人去查。”

姜黛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嗓音:“大人,我听说阿苔不见了。”

“已经派人去找了。”尉迟珩说,“暂且没有踪迹。”

阿苔不见了。

杨德正又被蛇吓死了。

两种可能,一是进了杨德正屋里的蛇就是阿苔,二是进屋的是其他蛇,只不过是把祸水往阿苔身上引。

“若阿苔是昨夜被人拿走的,那人此刻只怕已经带着阿苔离开了法福寺,搜寺内怕是也搜不到什么结果。”姜黛顿了一下,“我担心的是,此事事发后,阿苔会不会已经被处理掉了……”

尉迟珩没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

姜黛轻声问:“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说。”

“阿苔是你养的,还是……他养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假元祁。

姜黛会如此发问,主要是没见过尉迟珩亲自碰阿苔,而那替身却与那堆虫蛇朝夕相处。

清晨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将二人垂落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很久,尉迟珩才回答:“是我养的。”

姜黛忽而想起她烧得昏沉之时听到的话。

阿苔。

像长在石头缝里的青苔,不声不响,能活得长久,而青芽一掐就断了。

当时她只觉得这名字清淡得与元祁那人不搭,如今想来,或许这里面藏着尉迟珩隐晦的期许。

尉迟珩又说:“我很少去看它,因为它若是与我亲近太久,便不会认别人。”

阿苔是养在崇元殿的,日常接触它的只能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若是它只认得尉迟珩的气味,到了朱五面前便会显出异样,一个破绽,就可能会让多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可是又因为这样,它才会轻易认了人,才会被利用。

姜黛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嗓子莫名有些发干,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如今阿苔不见了,大人打算怎么办?”

“先找。”

“杨德正的案子,该怎么查?”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我怕梁家会借此咬着大人不放。”

“那便让他们咬。”

姜黛居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情,想必是极其糟糕的,连话语间都带着几分森凉的冷意。

“杨德正是梁家在兵部的人,他一死,兵部便空了一个位置。”尉迟珩微眯起眼,“刚好能让我塞人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禅院,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姜黛循声望去,就见梁谦带着几位官员正往这边走来,面色阴沉,步履匆匆。

梁谦在尉迟珩身前站定,简单寒暄之后,一行人往事发现场走。

姜黛默默跟在身后。

暗想,元湛说要瞧热闹,这下是真热闹了。

梁谦突然道:“国师大人,杨德正死得蹊跷,此事在法福寺内发生,你身为法会主持,难逃其咎啊。”

尉迟珩语气平淡:“梁大人言重了,杨德正死于蛇惊,我方才已经让刑部的人看过现场,也命人搜了周边,暂时未有定论。”

“未有定论?”梁谦道,“那蛇来路不明,偏偏又爬进杨德正的屋里,若是有人蓄意为之……”

尉迟珩接过他的话头:“若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要杨德正的命。”

梁谦的表情微微一变。

“杨德正怕蛇,因此心悸攻心而亡,可若是那人往旁人屋里放的是毒蛇呢?死的就不止杨德正了。”

尉迟珩接着道:“况且杨德正昨夜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眼下还无人知晓,这件事情若是要查下去,不能只查蛇的来路,梁大人觉得呢?”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

“国师说的是。”梁谦收敛了神色,“此事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眼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若闹得人心惶惶,反倒便宜了那些居心叵测之辈。”

——

杨德正的厢房前此刻已经围了好些人,刑部的仵作蹲在门槛边查验着什么,元祁坐着,梁绾兮站在元祁身侧稍后的位置。

后边还有一位妇人正垂着肩抹眼泪,看打扮应当是随杨德正一同前来的家眷。

姜黛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落在了不远处的元湛身上,他正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臂,姿态闲散,只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他看见姜黛望过来,弯了一下嘴角。

姜黛移开目光,垂首站到了侍女该站的角落。

全然不知这一切都被尉迟珩尽收眼底。

“杨德正死前曾见过什么人,查清楚了吗?”元祁的声音传过来,让周边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几分。

刑部侍郎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陛下,据守在廊下的侍卫说,后半夜隐约听见杨大人的屋里有说话声,但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

“有人看见什么吗?”

“当时天色太暗,且杨大人的屋子位置偏后,巡逻的侍卫并未靠近细察。”

元祁没有说话。

梁谦适时开口:“臣听人说,杨德正出事的前一晚还在谈论北境战事,他不赞成贸然增兵,主张以谈和为上,如今想来,会不会是有人因政见不合,暗中生了歹意?”

他这话说得含而不露,矛头却直接指向了那些主战派。

尉迟珩开了口:“杨德正死于蛇惊,而非死于刀剑或毒药,梁大人方才说有人蓄意为之,那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杨德正怕蛇的?”

“杨德正怕蛇这事朝中知道的人不多。”尉迟珩说,“至少在座的诸位中,知道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这话落下后,周遭安静了一瞬。

确实,若不是事发后杨德正的发妻痛哭流涕,吐露了他极其怕蛇的习性,还真不为人知。朝堂之上,若是有致命弱点,是需要藏的,不然在党争之中如何存活?

梁谦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有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插了进来:“阿弥陀佛,老衲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位老僧,身形枯瘦,面容平静,站在人群后方。

正是法福寺的方丈。

元祁道:“讲。”

方丈双手合十:“用过素斋后,杨施主来过后院,寻老衲问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杨施主问老衲,寺中草木林深,近日可曾见过蛇,他怕此处有蛇出没。”

“他还说了什么?”

“杨施主说他多年前曾被蛇咬过,自那以后便有了心结,但凡到了草木多的地方,便总忍不住要先问一句有没有蛇。老衲当时还安慰他,说寺里僧人多,平日打扫勤,虽说已经入夏,但还未曾有虫蛇出没过,不必忧心。”

元湛道:“方丈的意思是,法福寺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蛇?那这杨德正屋里突然冒出来的蛇,是从何而来?”

朱五搭在膝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今早他便收到了消息。

杨德正受惊而死。

阿苔不见了。

尉迟珩将阿苔养在他身边,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难逃其咎。

梁绾兮微微偏头看向元祁的方向,声音温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思虑:“陛下豢养的那条蛇,近日可都安分?”

这话像是随口一提。

但在场众人面色皆是一凝。

谁都知道元祁养蛇,崇元殿东暖阁里那数十只陶罐是半公开的秘密,今日事发便有不少人想到了这方面,但无人敢提,如今皇后竟主动起了这个头。

元湛接过话头:“皇嫂所言极是,杨德正屋里那条蛇不会凭空冒出来,我记得皇兄随时将一条蛇带在身边,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你是在怀疑朕的蛇?”朱五开口了。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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