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低头呢?
不低头,胥国断盐,大梁内乱,世家离心,百姓揭竿,大梁可能撑不过三年。
朝堂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两派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脸一个比一个红,唾沫星子横飞,笏板在空中挥舞,活像一场闹剧。
世家权贵们咬死了人不吃盐不行。
新晋官员们则坚持割地赔款丧国辱权,声音虽然大,但底气明显不足。
双方唇枪舌剑,吵得面红耳赤。
贺鲁站在一旁,负手旁观,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不急,一点也不急。
他知道,这些人吵来吵去,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果然,吵了半个时辰后,世家权贵们使出了杀手锏。
“好!”
安远侯声音陡然提高,“你们说不能答应,那你们倒是拿出个办法来啊!你们能让胥国不涨盐价吗?你们能让大梁不缺盐吗?你们能吗?说来说去都是空话,每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顾清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不能。
他不能,在场的任何人都不能。
盐看起来不起眼,却是整个国家运转的基础。
这个命脉,被胥国死死地攥在手里。
安远侯见顾清怀不说话了,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顾大人,本侯知道你心中不忿,本侯心中又何尝好受?本侯也是大梁的臣子,本侯的祖坟都在大梁,本侯难道愿意看着大梁受辱?可如今大梁内忧外患,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割让四座城池,固然是痛,可总比全国无盐要强啊,再说了,那四座城池本就是边陲小城,人口不多,割让出去也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顾清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是大梁的国土!一寸山河一寸血,安远侯,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边陲小城就不是大梁的国土了?人口不多就可以随便割让了?今天割四座城,明天割八座城,割到最后,大梁还剩什么?”
安远侯脸色一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霜:
“顾清怀!本侯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大梁的江山如何保全,本侯比你清楚!你以为本侯愿意割地?你以为本侯心中不痛?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若真有本事,倒是给大梁变出盐来啊!”
变出盐来?
顾清怀苦笑。
他要是能变出盐来,还用在这里跟人吵架?
他要是能变出盐来,早就把胥国的使者打出朝堂了,还用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殿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支持妥协的占多数,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
反对的虽然声音大,却拿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渐渐地被压了下去。
就连最激愤的顾清怀,也沉默地低下了头,拳头握得咔咔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却处处透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陛下,娘娘,诸位大人,我王还在国内等着消息,若是诸位大人实在为难,本使也不强求,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我王说了,若大梁不愿接受这些条件,那两国的盐路,恐怕就要暂时停一停了,至于什么时候恢复,那就要看我王的心情了。”
赤裸裸的威胁。
可偏偏,大梁承受不起这个威胁。
安远侯脸色微变,其他世家权贵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断盐。
断盐意味着他们的财路断了,意味着他们囤积的盐巴短期内可能会涨价,但长期来看,没有稳定的进口来源,整个盐市都会崩溃,到时候谁也捞不到好处。
“使者息怒,使者息怒。”
安远侯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朝再商议几日……”
“商议?”
贺鲁笑了一声。
“安远侯,此事有什么好商议的?条件就摆在这里,答应还是不答应,一句话的事,你们大梁人就是喜欢拖,拖来拖去,拖到最后还不是要答应?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转过身,面向龙椅,朗声道:
“陛下,娘娘,我王开出的条件已经是最优厚的了,割让四座城池,不过是大梁九牛一毛之地,那些绫罗绸缎和土豆,对富庶的大梁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我胥国付出的,却是大梁千万百姓赖以生存的盐巴。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大梁划算。”
划算?
顾清怀差点没被这句话气吐血。
割地赔款,白送粮食,这叫划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鲁已经再次开口,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本使听闻大梁有一句老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这天下大势,想必诸位比本使更清楚,大梁若还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该拿出诚意来,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明白。
殿中又是一阵死寂。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发白,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龙椅后方的珠帘。
朝臣们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帘子后面。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裴沅手中。
珠帘纹丝不动,帘后没有任何声响。
贺鲁也看向珠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裴沅再厉害,也变不出盐来。
只要大梁需要盐,就必须答应胥国的条件。
“娘娘,”
安远侯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娘娘早做决断,胥国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老臣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珠帘突然动了。
不是人从帘后走出来,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帘后飞了出来。
贺鲁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啪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碎屑四溅,糊了他一脸。
是一碟瓜子。
连碟带壳,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贺鲁的脸上。
“你胥国不想卖盐了是吧?”
裴沅从帘子后走出来,眼神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