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从帘子后走出来,眼神凌厉。
不给盐是吧?不给就不给!她搞砸两国盐交易,这不就是妥妥的妖后行为吗?
到时候满朝文武那不得恨死她?
至于大梁会因此吃不起盐?
老百姓本来以前就吃不起,交易成不成他们都吃不起。
胥国的细盐再便宜,进了大梁之后经过层层加价,到了老百姓手里早就贵得离谱了。
那些世家权贵把盐价抬得高高的,老百姓买不起细盐,只能吃粗盐,甚至很多家庭连粗盐都要省着吃。
胥国的盐路断了,真正受损的是那些靠着倒卖细盐牟利的世家权贵,是那些习惯了吃细盐的达官贵人。
老百姓?
断了就断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把交易搞砸了,世家不得狗急跳墙?
等到男主造反上位,到时候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已经吩咐了青黛,会把她写的手稿交给沈凌霄,上面就有细盐提取方法,到时候沈凌霄一定会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盐的,所以她无所畏惧。
而裴沅此举,也把大臣们搞愣住了。
贺鲁也愣住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瓜子壳混合着血从脸上簌簌落下。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裴沅。
“你!你敢打我?!”
贺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颤抖地指着裴沅。
“我是胥国的使者!你竟敢打我!你们大梁是不想要盐了吗!”
“没错,”裴沅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们胥国的盐,我们大梁不要了。”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娘娘!”
安远侯第一个反应过来,“娘娘万万不可啊!这盐……”
“安远侯!”
裴沅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贺鲁身上。
“本宫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胥国的盐,从今天起,一粒也不许进大梁。”
权贵们炸了锅。
裴沅平时胡闹就算了,怎么能在这种国家大事上胡闹?
新政胡闹也就罢了,那是大梁内部的事,折腾来折腾去好歹还有个限度。
可这是盐啊!是关系到整个国家命脉的盐啊!
她怎么能这么任性?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新晋官员们也有点懵。
裴沅这么硬气,难不成是有什么办法?
她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底牌?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替代胥国细盐的办法?
不然她怎么敢这么直接地跟胥国翻脸?
裴崇训也愣了一下。
裴沅目光扫过底下大臣,那目光在裴崇训脸上停留了一瞬。
裴崇训一愣。
女儿又在给自己释放什么暗号?
裴崇训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女儿一定是有后手!
否则,她怎么可能如此硬气地拒绝胥国的条件?
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一定是已经有了解决盐问题的办法!
想到这里,裴崇训的表情渐渐变了。
那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步走上前去。
“皇后娘娘的决定,臣全力支持!胥国欺人太甚,割地赔款,还要白送土豆,这样的条件,我大梁若是答应了,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兆!大梁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殿中又是一静。
新晋官员们面面相觑。
裴崇训是裴沅的亲爹,也是大梁的丞相,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至关重要。
现在他这么硬气地支持裴沅,难道说……裴沅真的有后手?
顾清怀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裴沅,又看了看裴崇训,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皇后不会拿整个大梁的民生开玩笑。
想到这里,顾清怀大步出列,抱拳躬身,朗声道:
“臣附议!胥国欺人太甚,若是一味退让,后患无穷!大梁的国土一寸不能让,大梁的尊严一分不能丢!决不能答应胥国的条件!”
其他新晋官员也纷纷出列,表态支持。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胥国弹丸之地,竟敢如此嚣张,真当我大梁无人不成!”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压过了世家权贵们的反对声。
安远侯等人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裴沅是皇后,裴崇训是丞相,再加上顾清怀等一众新晋官员的支持,他们就算反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此事不必再议,”
裴沅一锤定音,“胥国的盐,不要了,把胥国使者给本宫轰出去。”
轰出去?
“娘娘,”薛守正犹豫了一下,“使者毕竟是外国使节,若是驱逐……”
“外国使节?一个仗着几袋盐就敢在我大梁朝堂上耀武扬威的使节,也配称外国使节?朱将军,你带人把他送出永安城,要大摇大摆地送,让全城百姓都看看,胥国的使者是怎么被赶出大梁的。”
被点名的朱牧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抱拳道:“臣遵旨!”
贺鲁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大梁皇后,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胥国的盐,从今日起,一粒也不会再卖给大梁!我倒要看看,没有盐,你们大梁能撑几天!”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却故意放得很慢。
按照他的经验,大梁的人很快就会后悔,然后低声下气地把他请回来,答应所有的条件,甚至更多。
可他走了三步,五步,十步……
身后没有任何人叫住他。
裴沅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走啊,你怎么还不走?
贺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的预想中,大梁的朝堂应该是一片愁云惨雾,大臣们争论一番后无奈妥协,然后他带着丰厚的成果回国领赏。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回国后要怎么跟国王汇报,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是如何在大梁朝堂上舌战群儒、力压群臣的。
可现实是,他被一碟瓜子壳砸了脸,然后被赶了出来。
“你们——”
贺鲁刚转头想说什么,朱牧就让两个侍卫架住他往外拖。
贺鲁又惊又怒,“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胥国的使者!你们这样对待外国使节,就不怕引起两国交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