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硬碰?拿什么硬碰?她手里有沈凌霄的二十万铁骑,有百姓的民心,有那些不要命的大臣支持,咱们呢?除了几座煤矿,还有什么?”
“那侯爷的意思是……”
“谈。”安远侯放下茶杯,“跟她谈,总不能真的跟她死磕到底,对咱们没有好处。”
可问题来了:怎么谈?
世家不可能去跟裴沅亲自说他们妥协了。
那太丢面子了,也太危险了。
万一裴沅提着剑把他们砍了怎么办?
得找个中间人。
一个裴沅不会砍,又能说得上话的人。
安远侯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裴崇训。
裴沅总不至于砍她爹吧?
而且裴崇训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跟裴沅一条心,但毕竟是老臣,是文官之首,是懂规矩、懂利害的人。
他跟他说,他能听懂,也能转达。
对,就是他。
安远侯来找裴崇训的时候,裴崇训正在家里喝粥。
白粥,配一碟咸菜,寒酸得不像一个丞相。
安远侯奇怪的打量了一下丞相府,心想裴崇训也是够可以的啊,演个戏搞得这么逼真,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家徒四壁了呢。
而且,瞧瞧这吃的什么?
白粥配咸菜?
招待他的又是什么?
直接就是白开水。
连茶叶都没放。
安远侯都无语了。
“裴相,”安远侯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皇后娘娘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你也不想看着你闺女把大梁折腾散了吧?”
裴崇训喝着粥,不置可否。
“咱们各退一步,只要皇后娘娘肯服软,不要再针对世家,把曾经属于世家的权利都还给世家,让我们离开京城,世家也不会再跟皇后娘娘作对。”
大家都是统治阶层的人,互利互惠不好吗?
裴沅何必非要为了一群贱民就跟世家闹得这么僵呢?
贱民就是贱民,世家就是世家。
阶层的界限是分明的,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裴崇训放下碗,看了安远侯一眼。
他知道安远侯说的是事实。
煤炭,不仅仅是用来取暖的。
它是工业的血液,是国家的命脉。
没有煤炭,炼钢炉就烧不起来。
没有钢铁,兵器就锻造不出来。
没有兵器,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世家这次拿来拿捏裴沅的,不是普通的民用煤,而是战略资源。
这才是最要命的。
裴沅之前已经因为拒绝胥国的盐而惹了众怒了,如果再因为煤炭的事跟世家对上,后果不堪设想。
世家这边既然愿意给一个台阶下,裴崇训觉得裴沅也完全可以见好就收。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去跟娘娘说,但她听不听,我不敢保证。”
裴崇训进宫的时候,裴沅正在坤宁宫里写写画画。
“沅儿,爹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崇训斟酌着开口
“是世家的事……”
裴崇训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沅儿,煤炭不仅仅是用来取暖的,炼钢、锻造、制陶、冶铁,哪一样离得开煤?如果没有煤炭,这些行业都将停摆,现在世家给宫里断煤只是开始,后续他们会一步一步收紧,直到朝廷的命脉全部掌握在他们手里。”
“你之前已经因为拒绝胥国的盐而得罪了胥国,惹了众怒了,如果现在再因为煤炭的事跟世家对上,朝廷的运转就会出大问题,爹怕到时候……你把自己逼上绝路。”
裴崇训看着女儿的眼睛,“爹不是要你认输,是要你……适当服个软,这不是丢人的事,这是为了大局,你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稳住朝廷的运转,保住大梁的根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裴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裴崇训心里发毛。
“服软?爹,你觉得我可能向世家低头吗?”
“可是……”
“没有可是,世家以为拿捏住了煤炭,就是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做梦。”
“我就要硬气到底,我要告诉他们,他们世家拿捏皇权!拿捏天下百姓的时代,过去了!”
裴崇训震惊的看着裴沅。
女儿这番话说的也太……雄心壮志了吧!
难道她是想要借此彻底铲除世家?好为以后登基做准备?
想到这里,裴崇训心里突然一亮。
裴沅不是不顾后果的人。
她是当帝王的人,她怎么能妥协?怎么能被世家拿捏?
她那个眼神,一定是在暗示他——她已经有了办法,让他不必担心。
没错,肯定是这样。
女儿定然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裴崇训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好,”他站起来,“爹知道了,爹去告诉那些世家,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裴崇训的心安定下来。
他走出坤宁宫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裴沅,“……?”
嗯?
裴崇训怎么突然好想很开心的样子??
裴崇出宫后,直接告诉世家:裴沅是不可能妥协的,让他们死心吧。
世家们怒了。
“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
“既然她非要硬刚到底,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安远侯当场放出狠话:“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煤炭将全部供给镇南王那边,朝廷一斤煤都别想得到,到时候朝廷没有武器,可别怪咱们!”
其他世家家主纷纷附和。
“对!全部供给镇南王!”
“让那妖后看看,没有我们的煤,她拿什么炼钢,拿什么锻造兵器!”
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威胁意味。
这么多煤炭供给镇南王,镇南王能拿来干什么?
想也知道了。
有了兵,又有煤炭锻造武器,镇南王能忍住不造反吗?
就不信裴沅不害怕。
到时候镇南王要是真有了反心,裴沅这皇后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安远侯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觉得,这一次,裴沅一定会妥协。
可他等了三天,裴沅毫无动静。
五天,还是没有动静。
七天,依然没有动静。
安远侯坐不住了。
裴沅和世家一直死磕,薛守正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