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肯定是在演不熟。
一个手握重兵的北疆王,一个位极人臣的丞相,如果表现得太亲近,被她这个妖后猜忌结党营私怎么办?
裴沅想到这里,放心了。
此时却突然有人上前禀报。
“娘娘,胥国使者又来了,说是要跟咱们重新商谈盐路的事。”
裴沅不以为然:“来就来了,让鸿胪寺安排着住下就是了,多大点事。”
青黛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听说这次他们的条件……比去年还苛刻。”
“哦?又涨了多少?”
青黛摇摇头:“具体还不知道,但只怕是来者不善,又要狮子大开口。”
裴沅依旧淡定,“走吧,去议政殿。”
青黛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传话了。
这次胥国来的依旧是贺鲁。
整整快一年。
贺鲁记得,去年离开时撂下的狠话不出一个月,大梁必然低头,必然派人捧着国书、带着礼物,低声下气地求到胥国门前。
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动静。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一直到现在,快一年了,大梁非但没有来求,甚至连一封国书都没有送来。
大梁真如此硬气,胥国反而坐不住了。
盐不卖给大梁,虽然也能卖给其他国家,但大梁毕竟是最大的市场。
这快一年来,胥国的国库收入锐减,国君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且让胥国震惊的,断盐一年了,大梁不仅没有乱,还比他去年来的时候更好,从百姓的精气神就可以看出来。
这让贺鲁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到京城,贺鲁就递上国书,请求觐见。
大梁朝廷并没有给他脸色看,而是很快就安排了觐见。
这让贺鲁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大梁朝廷还是不敢彻底得罪胥国的。
这又让贺鲁自信起来。
他站在大殿中央,抬起头,望向龙椅后方,帘后那道身影。
“陛下,娘娘,诸位大人,一年不见,诸位风采依旧,本使甚是欣慰,我王念及两国世代友好,不忍盐路就此断绝,特命本使前来,与大梁重修旧好,再续盐路之谊。”
重修旧好,再续盐路之谊。
说得好听。
裴沅坐在珠帘后面,冷淡的问:“你们这次又带来了什么条件?”
贺鲁干咳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双手托举过头顶:
“娘娘明鉴,这近一年来,胥国上下也是勉力维持,人工物料无不涨价,我王本想维持原价,奈何实在力不从心,因此,这次的盐价,恐怕要在去年提出的条件基础上,再涨三成。”
再涨三成。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去年的条件是在原价基础上涨五成,今年又涨三成,加起来就是涨了八成。
将近翻了一番。
贺鲁接着说:“至于城池一事,我王的意思是,割让之事可以再议,但大梁须在永安关外设立几个贸易驿站,供我胥国商人歇脚周转,驿站的周边土地,须划归我胥国使用。”
这就是换个说法要地。
驿站?
什么驿站需要周边土地?
什么土地划归别国使用?这不就是变相的租界吗?
“还有那八十万斤土豆,”
贺鲁笑了笑,“我王说了,若是大梁觉得八十万斤太多,减一些也无妨,六十万斤也可,但绫罗绸缎、茶叶瓷器,这些是少不了的,单子在这里,请陛下、娘娘过目。”
他把文书递给太监,太监呈到珠帘后面。
裴沅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丢出去。
贺鲁脸色一变,但很快冷静下来。
“娘娘,诸位大人,我王此番是有诚意的,条件比去年宽松了许多,大梁若是有意,只管开口,我王说了,一切都好商量。”
一切好商量。
这叫宽松了?这叫有诚意?不过是把割肉换成了放血,换个说法而已。
安远侯却已经站了出来,拱手道:“娘娘,胥国此番确有诚意,条件比去年宽松不少,臣以为,此事可以谈,盐路不可断,这一年来,大梁百姓无细盐可食,怨声载道,臣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痛心的不是百姓吃不上盐,是他自己吃不上细盐,是他的钱袋子瘪了。
平津伯也站了出来:“安远侯所言极是,娘娘,臣附议,胥国既然愿意谈,大梁就该拿出诚意来,总不能真的把盐路断了吧?”
他这话说得直白,殿中几个世家权贵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的表情。
顾清怀皱眉,正要出列反驳,却听珠帘后传来裴沅的声音:“安远侯,平津伯,你们的意思是,答应胥国的条件?”
安远侯一愣,连忙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可以谈,可以商议……”
割地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他怎么敢答应下来?
这骂名要承受,也是裴沅去承受,他可只管劝啊。
“谈什么?商议什么?他们的条件摆在这里,盐价涨八成,变相割地,白送上百万两银子的物资,你们觉得这条件可以接受?”
安远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这条件不能接受。
但他更知道,如果再不妥协,胥国万一真的彻底断了供盐,那他的细盐就再也回不来了。
“娘娘,臣知道这条件苛刻,但胥国握有细盐之利,大梁别无选择,臣斗胆问一句,娘娘这一年来,可曾找到替代胥国细盐的办法?大梁的粗盐产量可有提升?品质可有改善?若是有,臣愿为娘娘奔走效劳,若是没有,臣以为,还是应该坐下来谈。”
又是这一套。
“安远侯,本宫有没有办法,不需要向你交代,胥国的条件,本宫不会答应,胥国的盐,本宫一粒也不要。”
裴沅的语气依旧硬气的很。
贺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娘娘,本使不远千里而来,带着我王的诚意,娘娘若是这般态度,本使回去如何复命?我王如何能信大梁有诚意恢复盐路?”
裴沅笑了,笑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