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很繁华,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百姓们精神面貌很好,往来甚至有很多高鼻深目的胡商面孔,牵着骆驼,驮着香料和宝石,沿街叫卖。
裴沅站在街头,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心想古代老百姓总算过上点好日子了。
只不过,让她抑郁的是,以前这些老百姓都觉得这是她的功劳,是她这个妖后励精图治的结果。
不过没关系,通过这段时间的拨乱反正,百姓们应该也看透她这个妖后的真面目了吧?应该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吧?
裴沅正要拉住一个人问,突然看到路边一家馄饨摊上坐着三个人。
那三个人一看就是外地的,有点拘谨,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的。
裴沅对京城百姓已经很信不过了,就怕裴崇训手眼通天把京城百姓都给买通了。
当然,如果此刻裴崇训知道裴沅心里这些想法的话,估计会想要呵呵两声。
他如今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府邸的三分之二都给单独隔出来租出去维持生计了,每天穿着打了补丁的袍子跟房客讨价还价,他哪来的钱买通全京城百姓?
可惜裴沅不知道这些,她的疑心病已经重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于是,裴沅坐到了那三个人的桌子旁边去。
她刚坐下来,对面那个年轻男子就抬起了头。
他看到裴沅那张脸,跟大白天见了鬼没什么区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你你你……”
裴沅露出一个很友好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可亲:“公子你好呀。”
成王世子一点都不好。
他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七八种可能。
裴沅是不是认出他来了?是不是来抓他的?这馄饨摊周围是不是埋伏了三百刀斧手?
他往左右看了看,街上每个人在他眼里都像是乔装打扮的侍卫。
他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裴沅见他这么紧张,以为自己吓到人家了,赶紧放缓了语气:“公子你别怕,我就是看你们是外地人,应该对京城很不熟悉吧?我是京城本地人,你们初来乍到的,我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馄饨。”
她说完就朝老板喊:“老板,上四碗大碗馄饨,要加蛋加香菜,汤头要浓!”
成王世子声音都劈叉了:“不用了!我们已经吃了!”
裴沅请的馄饨,谁敢吃?
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碗里下了毒了?
那两个幕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他们已经是裴沅的人了,裴沅心知肚明,肯定不会伤害他们。
可他们既然还在成王世子身边卧底,当然不能当着世子的面暴露身份。
于是两人也假装惊恐状,跟着世子一起往后缩。
裴沅热情好客,觉得他们是在真客气,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请你们是应该的,来者是客嘛。”
成王世子如坐针毡,满脑子只想着跑,可又怕周围有埋伏,自己一站起来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
裴沅开始问话了。
“哎,你们觉得当今皇后娘娘怎么样啊?听说她很厉害?”
成王世子心想,裴沅这人还怪沽名钓誉的,自己跑来民间听别人对她的看法?
呵呵呵,说你不好,是不是要把我杀了?
但本世子威武不屈,今日就算横尸街头,也要实话实说。
于是成王世子开始滔滔不绝的输出自己对裴沅的不满。
“那皇后娘娘?哼,倒行逆施,残暴不仁,专权跋扈,不守妇道,一个妇人把持朝纲,架空幼主,打压宗室,迫害世家,所作所为简直是罄竹难书!京城附近的老百姓都被她蒙蔽了,可我告诉你,天下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她裴沅就是个……”
成王世子越说越激动,脸色都开始扭曲了,唾沫星子横飞,把裴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骂了个狗血淋头。
裴沅听得兴奋不已,眼睛都亮了起来,还一脸鼓励的让他继续说,时不时追问:“还有呢还有呢?他们是怎么骂的?有没有更难听的话?”
果然,还是多听听外地人的评价啊,这才是最真实的民间声音啊。
两个幕僚坐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看,这就是格局,这就是气度,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人家心里想的是我要反省我要改正我要做得更好,这才是真正贤德的人该有的胸襟。
要是谁敢当着成王世子的面说他不好,成王世子不仅会当场破防暴跳如雷,还会拔剑杀人呢。
他们心里越发佩服裴沅,居然如此贤德的跑到民间来听取百姓的意见。
可她已经做得够好了啊,哪里还需要改进?
需要改进的是他们这些人!是成王世子!是那些还在做无用功的世家门阀!
裴沅还一无所觉,在夸成王世子有眼光,“没错没错,那妖后就是这样一个人,简直罄竹难书,十恶不赦。”
成王世子听完这话,脸都绿了。
裴沅这分明是在凡尔赛。
这一瞬间,他动了杀心,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想去拔那把藏在袍子底下的短刀。
可他的手刚碰到刀柄,抬头看见裴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生生缩了回去。
这妖后出门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周围只怕都是乔装打扮的侍卫。
自己恐怕还没动手,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刀放回去了。
这时候馄饨上来了。
四碗大碗馄饨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汤面上飘着碧绿的香菜和金黄的蛋花,香气扑鼻。
但成王世子完全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带翻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两个幕僚赶紧跟上去。
裴沅还坐在桌边,看着三个人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觉得他们怪客气的,都不肯欠自己的人情,连一碗馄饨都不吃。
她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公子,公子,以后常来京城玩啊!”
等人跑了,裴沅看着桌上四碗完完整整的馄饨,觉得怪浪费的。
她想了想,挽起袖子,把四碗馄饨全端到自己面前,一碗一碗的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