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寨子顿时炸了锅。
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太可怕了!”
“短短半个时辰就把西风寨屠光了?”
“他们有多少人?”
“咱们寨子的情况跟西风寨也差不多,要是那几个人真的杀过来,咱们扛得住吗?”
小喽啰白着脸补充:“我……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那群人了!他们真的朝咱们的寨子杀过来了!怎么办啊大当家!”
大当家的手也有点抖了,强撑着问:“他们有几个人?有什么特征?”
“两个老头,走路都喘,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两个女子,看着弱不禁风的,还有两个小白脸,长得跟娘们儿似的!”
二当家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迷惑:“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杀人的啊。就这几个老弱妇孺,能灭了西风寨?”
大当家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懂什么!这一看就是专业杀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老弱妇孺,实则个个都是手段残忍、杀人如麻!他们只怕还不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了,要伪装成老弱妇孺混进咱们寨子里杀人!”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把寨门关起来!不让他们进来!”
“他们都这么厉害了,不会闯进来吗?寨门能挡住他们?”
一群土匪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你推我搡,乱成一团,拿着刀的手都在哆嗦。
……
小成子大概是知道自己当过叛徒,怕裴沅秋后算账,这几天老实得跟鹌鹑似的。
他缩在队伍最后面,连喘气都恨不得憋着,眼珠子东瞄西瞄就是不敢跟裴沅对上,走路的时候还刻意跟殷掌珠保持了三步以上的距离。
毕竟殷掌珠那个眼神,活脱脱像是随时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再蘸酱吃。
裴沅本来懒得理他,可走着走着忽然福至心灵:
这小太监要是彻底蔫了不搞事情了怎么办?
于是裴沅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成王世子招了招手:“小成子,过来。”
成王世子本能的就想往后退。
完了完了完了,妖后要秋后算账了!
她忍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动手了!
她就等着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来个致命一击!
他怎么就信了这个妖后会那么大度?!
怎么可能有人被出卖了还笑眯眯地说没事?!
这分明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裴沅看着成王世子那张白一阵青一阵的脸,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小成子啊,你别怕,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吗?你之前出卖我,那也是人之常情,人在那种情况下先保住自己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不介意你以后还这么做。”
成王世子:“……?”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妖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在敲打他?还是在试探他?还是说,她真的不介意?
裴沅见他一脸狐疑,又补了一句:“真的,我是真心的,你胆子小,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自保,这说明你求生欲强啊!求生欲强的人才能活得久,活得久才能干大事,对不对?以后你尽管出卖我,只要能把你自己的小命保住,就是给我省心了。”
她说完,还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
成王世子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这妖后就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再怎么蹦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安远侯在后面捻着胡子,跟平津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瞧瞧,什么叫格局?这就是格局!
人家堂堂皇后,被个小太监当面出卖了,不生气不记恨,反而反过来安慰他、体谅他、甚至鼓励他以后继续出卖自己。
这份心胸,这份气度,这份……
虽然他们两个老家伙打死也不想承认。
但这份让人服气的宽广胸怀,比那什么宽厚仁德的好名声还有用一百倍!
殷掌珠则在旁边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听见:“有些人呐,就是没良心,皇后娘娘这么宽宏大量,某些人倒好,转头就把人卖了,真是猪狗不如。”
成王世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在心里破口大骂:裴沅!你这个妖后!你就是在拿我刷名声!你越是大度,就显得他越卑鄙!你这一招收买人心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啊!
但他转念一想,这一招确实好使啊。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只是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轻轻松松让殷掌珠那帮人对她更加死心塌地,还顺便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又可笑。
成王世子默默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小本本记上:
“妖后招数之四:用大度衬托他人卑鄙,以退为进,收买人心,此招看似吃亏,实则稳赚不赔,记之。”
他刚把本本塞回怀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的树丛里闪过一道人影。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东方朴?
成王世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东方朴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迅速隐入了树丛深处,只留下一个跟我来的眼神。
成王世子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裴沅一行人,又看了看东方朴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捂着肚子开始哼哼:“哎哟……肚子疼……我、我去方便一下……”
殷掌珠回头白了他一眼:“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成王世子顾不上跟她计较,捂着肚子一溜烟钻进了路边的树丛里,七拐八拐地绕过几棵大树,果然看见东方朴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等着他。
成王世子左右看看没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东方朴的胳膊,眼眶都红了:“东、东方先生!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这荒山野岭的……你们……你们一直跟着我?”
东方朴面不改色,微微颔首:“世子受委屈了。”
成王世子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一路跟着裴沅那妖后,又是挨打又是灌粪水又是被当成反面教材,简直把十八辈子的屈辱都受完了,现在终于见到自己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们辛苦了!竟然一路跟着我,暗中护我周全!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