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护他周全?他们那是跟着他吗?
他们那是跟着裴沅!
这一路上他们躲在暗处,看见裴沅如何三言两语忽悠土匪,如何眨眼间就坐上大当家的位置,又如何兵不血刃的让整个西风寨鸡飞狗跳。
这才是值得追随的主子啊!
但东方朴面上分毫不显,只是温和的笑了笑:“世子言重了,属下的职责就是追随世子左右,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成王世子感动得无以复加,用力拍了拍东方朴的肩膀:
“东方先生,还是你们想得周到!我正愁我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无依无靠的,你们就来了!对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裴沅那几个人还在前面没注意这边,才凑到东方朴耳边,用气声快速说道。
“你们此去,务必想办法先一步到达南疆,为我提前打点一切!到了南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镇南王!他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只要他肯跟我合作,咱们就大有可为!”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还有安南那边,如果能搭上线最好也搭上,做两手准备,万无一失!东方先生,我信任你,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妥!”
东方朴郑重地点头,面上表情严肃。
“世子放心,属下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成王世子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东方朴的肩膀,又想起刚才裴沅拍他肩膀时那种收买人心的效果,于是也照猫画虎地拍了三下。
“好!你们此去一路小心!为了成事,不必拘泥小节……”
他把裴沅刚才那套话术现学现卖,“我这个人最是通情达理的,你们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为了自保出卖我也是可以的,我绝对不会怪罪你们!”
东方朴:“…………”
他深深看了成王世子一眼。
世子虽说命根子没了,但是到了皇后娘娘身边,格局倒是长出来了。
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目光狭隘的世子,现在居然能说出为了自保出卖我也没关系这种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世子既然都说了不介意被出卖,那以后他们光明正大的投靠裴沅的时候,世子应该也不会太破防吧?
嗯,应该不会。
东方朴露出感动之色:“世子胸怀宽广,属下钦佩!您放心,属下此去,必不让您失望!”
说完,他一拱手,身形一闪,重新隐入了灌木丛中。
成王世子站在原地,只觉得胸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他有幕僚!他有东方朴!等他攒够了钱,等老神仙把他的命根子接回来,等他跟镇南王安南那边搭上线……
裴沅?裴沅算什么!不过是暂时骑在他头上的纸老虎罢了!
然而他压根儿不知道,东方朴转身钻进灌木丛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从忠仆感动切换成了任务分配模式。
几个同样潜伏在暗处的幕僚凑过来,东方朴压着声音快速说道:
“计划不变,到了南疆,我们首要任务是替皇后娘娘铺路,镇南王那边由我去接触,安南那边你们去,记住,表面上是替世子谈判,实际上一切以皇后娘娘的利益为先,世子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什么。明白吗?”
众人齐齐点头,表情严肃。
另一边,西风寨的人都死完了,张老太心想,儿子死了,她还要活呀。
她得找个地方养老啊。
正好,她还有好几个干儿子,分别在另外几个山头当土匪。
这里离霸云寨最近,她就先去霸云寨好了。
张老太于是收拾了一下家当,背上大包小包、牵着一条瘦不拉叽的黄狗又到了霸云寨。
她走的是一条小路,所以比裴沅他们更先到霸云寨。
霸云寨大当家李虎就是她的干儿子,她一看到李虎就哭。
“虎子啊!我的儿啊!你三哥他……他没了啊!”
张老太本来准备说明情况,可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
李虎赶紧上前扶住张老太,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干娘,您别哭!您别哭啊!我都听说了!西风寨来了一伙杀人如麻的狂徒,把整个寨子都给……唉!真是苦了您了,一大把年纪了,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些天杀的歹徒,实在是可恨至极!”
张老太:“……嗯?”
李虎沉浸在自己的悲悯和义愤中,完全没注意到张老太那一瞬间的迷茫,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干娘,您是怎么从那些丧心病狂的歹徒手底下逃出来的?听说他们杀人都不带眨眼的!您肯定吓坏了吧?快!坐下喝口水,缓缓!”
让干儿子这么一通抢白和脑补,张老太那到嘴边准备解释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李虎那充满同情和关切的眼神,忽然觉得……
说出来好像也没啥好处?反而显得她这个老婆子晦气。
于是她索性默认了李虎的说法,什么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哭得更大声了:“我苦命的儿啊……”
李虎见状,更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心里对那伙狂徒更加痛恨和畏惧,同时对张老太也更多了几分怜惜。
人家刚死了亲儿子,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地让她一遍一遍地回忆儿子是如何被歹徒残忍杀害的细节呢?太不人道了!
他赶紧吩咐手下:“快!去给干娘收拾一间最好的屋子!以后干娘就住在咱们寨子里了!谁要敢对干娘不敬,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然后又转头对张老太,拍着胸脯保证:“干娘,您放心!三哥虽然没了,但还有我在!您就在我们寨子安心住下!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张老太听了这话,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哭声也渐渐小了。她抽抽搭搭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抹着眼泪说:
“老三啊,你是个好孩子!干娘这次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带了点自家酿的好酒,是给你和兄弟们喝的,还有一条狗,肉还不少,回头炖了给你们补补身子!”
她说着,指了指门口那个巨大的包袱和那条蔫头耷脑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