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黄狗也喝了假酒,不过喝得少没立刻口吐白沫,一直吊着口气呢。
李虎一听,顿时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紧紧握住张老太干枯的手,声音都哽咽了:“干娘!您……您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孩儿和兄弟们!这……这让孩儿如何是好啊!”
他立刻吩咐人把张老太带来的好酒抬下去,想着晚上犒劳兄弟们。
又让人把那条黄狗牵去后厨,准备晚上加餐。
虽然那条狗看着瘦了点,但好歹也是肉啊!
干娘的一片心意,不能浪费了。
张老太看着李虎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她慢悠悠的走到给她安排的屋子里,往那铺着干草的床板上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有个安稳窝了。
而李虎拿着那坛酒,爱不释手。
他知道干娘节俭,这酒肯定是不错的东西。
他打开坛子闻了闻,一股混合着淡淡酒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味飘了出来。
李虎咂摸了一下嘴,觉得可能是自家酿的粮食酒,味道是冲了点,但劲儿肯定大!
正好,这些日子兄弟们因为西风寨被灭的消息也人心惶惶,正好借这坛酒,让大家伙儿喝一顿,振作振作精神。
至于那条黄狗,后厨的师傅手脚麻利,当天下午就给拾掇干净了。
张老太说了,这狗身子骨结实,肉肯定也香。
虽然李虎觉得那条狗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只当是饿狠了。
傍晚时分,霸云寨的院子里摆开了几张大桌。
李虎特意让人把那坛好酒分到了几个大碗里,又用狗肉炖了一大锅汤,香气倒是飘得满寨子都是。
兄弟们好久没见荤腥了,一个个馋得直流口水。
开席前,李虎还特意站起来,端着酒碗,声音洪亮地说了几句:“兄弟们!今天这顿酒肉,是我干娘带来的!她老人家刚失了儿子,还惦记着咱们,这是情分!咱们吃了这顿,就得打起精神来!那伙灭西风寨的狂徒说不定哪天就摸到咱们这儿来了,咱们得做好准备!来,干了!”
土匪们嗷嗷叫着响应,纷纷端起酒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张老太被李虎请到了上座,但她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大家吃,自己筷子都没怎么动。
李虎身为大当家,自然是最捧场的。
他不仅把一碗酒喝得精光,还吃了好几大块狗肉,一边吃一边夸:“干娘!您这酒好啊!够劲儿!这狗肉也炖得烂乎!香!”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热闹了不到半个时辰,熟悉的一幕又发生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坐在李虎右手边的一个小头目。
他正咧着嘴跟旁边人吹牛,忽然脸色一僵,喉咙里咕噜一声,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呢,眼珠子就开始往上翻。
紧接着就噗的喷出一口白沫,整个人软软的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
紧接着,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开始接二连三地倒下去。
“哎哟喂!我……我肚子疼!”
“呕——”
“不好!酒里有毒!”
“狗……狗肉也有问题!”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李虎首当其冲。
他因为喝得最多、吃得最狠,中毒也最深。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死命地拧,一股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
他猛的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大口白沫混着食物残渣从他指缝里喷了出来。
他艰难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坐在上首的张老太。
张老太也彻底懵了。
她看着满院子东倒西歪、口吐白沫的土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回事啊……
她明明已经把假酒和西风寨剩下的一坛真酒兑了一兑,
上次假酒能毒死人,这次假酒掺了真酒,肯定就毒不死人了嘛。
还有那条狗,在西风寨三场毒杀,鸡鸭鹅全死了,就这条老黄狗命硬,吃了三回带毒的东西愣是活蹦乱跳的。
张老太想啊:鸡吃老鼠药死了,人吃毒死的鸡死了,但狗吃了假酒没死,那说明什么?
说明假酒的毒性没有老鼠药大,狗都没死,那狗肉肯定能吃啊!
老太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她自己也深信不疑。
所以她才把这条老黄狗带来了霸云寨。
哪里知道,这又出事了啊。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瘦竹竿似的身影被两个同样脸色发白的小喽啰从柴房里连拖带拽的拉了出来。
正是那个刚从西风寨逃出来、又被霸云寨抓来的倒霉大夫。
他本来正蹲在柴房里啃窝窝头,忽然听到外面鬼哭狼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揪了出来。
大夫看到院子里这熟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再看到坐在上首、一脸无辜的张老太,脚下差点一软直接跪了。
又是这个老太!又是口吐白沫!我这是什么命啊!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就算了,怎么这狼窝也被这老太给端了?!
我这辈子是不是跟这老太八字犯冲?!
但此刻不是吐槽的时候。
李虎还吊着一口气呢,几个中毒较轻的土匪正拿着刀架在大夫脖子上,逼他救人。
大夫哆哆嗦嗦的蹲下来,掰开李虎的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他呕吐物的气味,脸色比哭还难看:
“这……这是中毒了!灌……灌粪水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灌粪水!?
在场的土匪们脸都绿了。
但命比脸重要,为了活命,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果然,一通粪水灌下去之后,有一半的土匪吐得昏天黑地之后渐渐缓过来了。
脸色虽然惨白,但至少能喘气了。
另一半则是灌了粪水也没反应。
因为死了。
李虎被灌了整整五碗粪水才哇的一声吐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青灰中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可浑身抖得像筛糠,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侧躺在地上,看着张老太那张充满愧疚的老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挤出几个字:
“干……干娘……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