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的保姆车绝尘而去,留下满天桥的议论和嘲笑。
“那丫头完了,把陆骁得罪得这么狠。”
“可不是嘛,还咒人家有血光之灾,我看她自己才有大麻烦了!”
“散了散了,还以为是真大师,结果是个想钱想疯了的愣头青。”
刚刚还把宋清妤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刻作鸟兽散,生怕和这个“疯子”扯上关系,被陆骁的粉丝记恨上。
转眼间,宋清妤的摊前又变得冷冷清清。
她对此毫不在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她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那个……大师……”
宋清妤抬起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满脸紧张地站在她面前。女孩穿着朴素,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正是刚才跟在陆骁身边的那个生活助理。
她没有跟着车队离开,而是偷偷跑了回来。
女孩绞着衣角,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看了一眼陆骁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大师,您刚才说的是……是真的吗?骁哥他真的会有危险吗?”
宋清妤看了她一眼。
在她的玄学视界里,这个女孩身上气运干净,心地纯良。
“我从不说假话。”
女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里的恐惧更深了。
“那……那张平安符……”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装着零钱的钱包,窘迫地说道,“大师,我……我没有十万块。我工作才刚一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只有五千块……您看,您能不能……能不能把那张符卖给我?求求您了!骁哥他……他人不坏的,就是嘴巴毒了点,求您救救他!”
说着,她竟“噗通”一声,就要跪下来。
宋清妤手一抬,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道托住了她,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我这里,没有强买强卖,更没有讨价还价。”宋清妤的声音依旧清冷。
女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过……”宋清妤话锋一转,从一叠黄纸符中,抽出了另外一张,这张符上的朱砂纹路,明显比刚才那张要简单一些,“那张‘替身挡灾符’值十万,你买不起。这张是‘破厄清心符’,五千块。它挡不了你的血光之灾,但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清明神智,破除煞气干扰,或许……能让你捡回一条命。”
女孩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推了过去。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她拿着那张符,如获至宝,转身就朝着陆骁离开的方向,发疯似的追了过去。
宋清妤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将那五千块钱收了起来。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
陆骁的死劫,是他命中注定。但这个助理的善念,却为他求来了一线生机。
至于他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宋清妤将所有东西都收拾进帆布包里,背在身上,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刚走到天桥的楼梯口。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猛地从桥下的主干道传来!
那声音之大,仿佛平地惊雷,整个天桥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和人群爆发出的阵阵惊呼!
“出车祸了!”
“天哪!撞得好惨!”
桥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纷纷冲到栏杆边,朝下望去。
只见在天桥正下方的十字路口,一辆巨大的红色渣土车,像是失控的钢铁猛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拦腰撞上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车身被撞得严重变形,整个凹陷了进去,车窗玻璃尽碎,滚滚的黑烟从引擎盖里冒了出来,眼看就要起火!
而那辆保姆车的车牌号,那奢华而独特的车型……
“是……是陆骁的车!”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
整个天桥,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前一刻,他们还在嘲笑那个算命的女孩是危言耸听。
下一刻,那“金与火”的血光之灾,就以如此惨烈而又震撼的方式,活生生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快……快打120!快打119!”
“陆骁还在车里!天哪!这下死定了!”
“那渣土车司机怎么回事?闯红灯了吗?!”
桥下一片混乱,桥上的人们也乱作一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宋清妤冷眼看着下方那辆已经开始冒出火苗的保姆车,眼神古井无波。
时间,刚刚好。
就在众人以为车里的人必死无疑,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哭泣时。
“砰!”
一声巨响,那扇被撞得严重变形的车门,竟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车里爬了出来,他满脸是血,额头上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还活着!
是陆骁!
他竟然在如此惨烈的车祸中,活了下来!
陆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燃起熊熊大火的保姆车,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渣土车撞过来的前三秒,他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嘲笑着那个“大师”的胡言乱语。
突然,他那个新来的小助理,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车,拍打着车窗,递进来一张黄色的纸符,嘴里还喊着:“骁哥!快拿着!大师给的!”
他本想发火,但就在他接过那张符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猛地窜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就看到了那辆失控冲来的渣土车!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车厢的另一侧!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传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而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符箓,却在他扑倒的瞬间,猛地爆开一团温和的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冲击力。
此刻,陆骁颤抖地摊开手掌。
那张“破厄清心符”,已经化为了一片焦黑的灰烬。
他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和滚滚的浓烟,死死地锁定在了天桥之上。
他看到了那个背着帆布包、身形纤细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依旧清冷,仿佛神明,在俯瞰挣扎的蝼蚁。
陆骁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血和灰,都无法掩盖那极致的惊恐和骇然。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变调的,带着无尽恐惧和敬畏的呼喊。
“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