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要见人,死……总得见尸,不是吗?”
宋清妤这句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霍景山的头顶。
他那因为激动和祈求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煞白。
是啊。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人,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可能找不到了。
霍景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悲痛与狂怒,那属于顶尖门阀掌舵人的理智与决断,终于重新占据了上风。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宋大师,请!”
……
当霍家的直升机,裹挟着巨大的气浪,降落在盘龙山顶时,现场已经被无数闪烁的警灯和救护车灯光彻底照亮。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汽油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整个赛道,一片狼藉。
那几辆追尾的跑车,已经扭曲成了不成形的铁疙瘩,消防员正在用专业的破拆工具,紧急切割车门,抢救被困在里面的伤员。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混乱的现场来回穿梭,哭喊声、呻吟声、指挥声此起彼伏。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车祸,而是一场造成了巨大影响的恶性事故!
霍景山和宋清妤在几名黑衣保镖的护卫下,走下飞机。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看起来像是霍家下属的负责人,立刻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
“老爷子!”
霍景山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了悬崖边那个巨大的缺口处。
他俯身向下望去,只见百米之下的崖底,那团橘红色的火焰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像一朵开在地狱深处的死亡之花。
法拉利的车架,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漆黑的轮廓。霍景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人……找到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仿佛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名负责人低下头,声音艰涩地汇报道:
“报告老爷子……消防的救援队已经下去了。车……车里没有人。”
“什么?!”
霍景山猛地回头,眼中爆射出一丝希望,“没有人?!”
“是……”
负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车子在坠落过程中,驾驶室的车门似乎被撞开了。我们推测……推测三少爷和……和宋佳佳小姐,可能是在半空中,被甩出了车外!”
被甩出了车外!
这个消息,让霍景山的心,既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又瞬间沉入了更深的绝望。
从百米高空坠落,即便没有被烧死,摔在那些嶙峋的怪石上,生还的几率,又有多大?
“找!!”
霍景山发出一声怒吼,“给我找!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在这里!快来人啊!”
“天呐……这……这伤得也太重了……”
霍景山和苏宋清妤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一片陡峭的斜坡上,几名救援人员正围在一个地方,手电筒的光柱,全都聚焦在同一个点上。
霍景山不顾年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当他拨开人群,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一个浑身是血、身体以一种诡异姿势扭曲着的人,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正是霍一鸣!
他那身原本骚包的红色赛车服,此刻已经破烂不堪,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左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诡异的弯折,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更是血肉模糊,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巨大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那英俊桀骜的模样。他胸口的位置,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口气,随时都可能断掉。
“一鸣!!”
霍景山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就要扑上去。
“别动他!”
一名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生,立刻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凝重地喝道:
“老先生!病人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还有严重的内出血和颅脑损伤!现在任何一丝移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景山的心上。
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老泪纵横,浑身颤抖,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生死一线的霍一鸣身上时。
一个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一鸣……一鸣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几米外的一处草丛里,宋佳佳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身名贵的粉色连衣裙,被刮得破破烂烂,手臂和膝盖上,也擦破了好几处皮,渗着血丝。
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此刻挂满了泪痕和泥土,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一鸣哥!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啊!”
宋佳佳哭喊着,一瘸一拐地,就朝着霍一鸣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的眼中,充满了“焦急”、“担忧”和“深情”,演技之精湛,足以拿下奥斯卡小金人。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她必须表现出自己对霍一鸣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情深义重”。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然而,她还没跑两步,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架住了左右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看一鸣哥!”
宋佳佳“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奋力挣扎。
但没有人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缓步走来的,清冷绝尘的身影上。
宋清妤走到了霍一鸣的身边。她没有去看霍一鸣那惨不忍睹的伤势,而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他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赛车服之下,一个明黄色的锦囊,若隐若现。
宋清妤伸出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视那粘稠的血液,动作轻柔地,将那个锦囊,从霍一鸣的衣服里,夹了出来。
锦囊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阴邪的黑气。
“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眼尖的救援人员,低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锦囊上。
宋清妤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个锦囊,缓缓转身,走到了被保镖架住、一脸“茫然无措”的宋佳佳面前。
她将那个沾染着霍一鸣鲜血的锦囊,举到了宋佳佳的眼前。
“宋佳佳。”
宋清妤的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个‘护身符’,是你送给他的吧?”
宋佳佳看着那个锦囊,看着上面刺目的鲜血,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她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
她很快镇定下来,泪眼婆娑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是……是我送的……我……我是想保佑他平安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宋清妤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地,拉开了那个锦囊的束口。
然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自己的掌心。
那不是一张画着玄奥符文的黄纸符。
而是一张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上面用一些类似血液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充满了怨毒与邪恶气息的鬼画符!
一股阴冷、恶毒的气息,瞬间从那张符纸上弥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哪里是什么护身符!”
“好邪气的感觉!看着就让人不舒服!”霍景山看着那张符纸,一双老眼瞬间充血,滔天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死死地瞪着宋佳佳,一字一句,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审判。
“你!找!死!”
宋佳佳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看着宋清妤,看着她掌心那张本该随着车子一起烧成灰烬的邪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而宋清妤,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宋佳佳,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奄奄一息的霍一鸣身上。
急救医生正在对他进行紧急处理,但情况却越来越糟。
“病人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已经掉到40了!”
“瞳孔开始散大!快!准备肾上腺素!”
“不行!没反应!准备除颤仪!”
听着医生们绝望的呼喊,霍景山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猛地抓住宋清妤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宋大师!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宋清妤的目光,从那张邪符上,缓缓移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玄门泰斗,语气依旧平静。
“送医院吧。”
“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这道邪符上的煞气,冲散了七七八八。”
“现在,只有一口阳气吊着。”
宋清妤的声音,轻轻地,却清晰地传入了霍景山的耳中,也宣判了霍一鸣的命运。
“能不能活,不看医生。”
“看他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