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你要宋佳佳?”
赵雯猛地抬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清妤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让她亲手把她疼了二十年、视若珍宝的女儿宋佳佳交出去,任由苏清音处置!
这怎么可能?!
“不!不行!”
赵雯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着拒绝。
“清妤,佳佳她……她已经知道错了!她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啊!你不能……”
“呵。”
宋清妤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嘲讽的冷笑。她打断了赵雯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还小?一时糊涂?”
“用‘引煞催命符’这种歹毒的邪术去害人,也叫一时糊涂?”
“赵雯,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宋清妤的目光骤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住了赵雯。“我再问你一遍。”
“是选择你那个养了二十年的宝贝疙瘩,让她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还是选择整个宋家,包括你的丈夫、你的儿子,你所有的亲人,一起给她陪葬。”
“选一个。”
宋清妤的声音平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再是请求,而是审判。一道摆在赵雯面前,血淋淋的选择题。
赵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边是她宠爱了二十年的女儿。
另一边是整个家族的存亡,是丈夫,是儿子……
她回头,看到了宋振城那张同样写满了挣扎和痛苦的脸。宋振城嘴唇蠕动,最终他闭上了眼睛,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选……宋家。”
这个字像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赵雯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幻想。
是啊。
宋佳佳是她的心头肉。
可宋家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没有了宋家,她什么都不是!
赵雯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松开了抱着宋清妤的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音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
“好……”“我答应你。”
“我把她……交给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赵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都垮了。
“很好。”
宋清妤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要的,就是让赵雯亲手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推入深渊。这比杀了她,更能让她痛苦。
宋清妤回头,对金涛吩咐道。
“金哥。”
“你跟他们去一趟霍家,把人要出来。”
“告诉霍家,人,我带走了。宋家的事,到此为止。”
金涛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好的清妤!我马上去!”
他知道宋清妤这句话的分量。
这代表着,她愿意用自己的人情去平息霍家的怒火。
宋振城和赵雯也听懂了。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宋家,保住了!
“谢谢!谢谢宋大师!”
宋振城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宋清妤,就差没跪下了。
然而,宋清妤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她转身重新坐上了那辆劳斯莱斯。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那两张卑微而又复杂的脸。
“去医院。”
她对司机淡淡地说道。
。。。
当宋清妤再次回到和协国际医院时,走廊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死寂。
霍景山坐在一张长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身后的霍家人也都个个双眼通红,面带哀色。
病危通知书就像一张死亡判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看到宋清妤走来,霍景山浑浊的眼中才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挣扎着站起身。
“宋大师……”
宋清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看向了那扇紧闭的、代表着死亡气息的ICU大门。
“我能进去看看吗?”
她问。
“当然!当然可以!”
霍景山连忙点头,亲自在前面引路。
对于医生来说,ICU是无菌重地,闲人免入。
但对于宋清妤这种存在来说,任何规矩都是虚设。
厚重的铅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各种医疗仪器“滴滴”的电子音扑面而来。
房间里灯火通明。
霍一鸣就躺在最中央的那张病床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闪烁着数据的复杂仪器。
呼吸机带动着他的胸膛,进行着机械的起伏。
心电图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曲线,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拉成一条直线。他的左腿已经空空如也,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那张曾经英俊帅气的脸,此刻肿胀变形,布满了缝合的伤口,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如果不是那些仪器还在运作,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没有了灵魂的尸体。
宋振城和赵雯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霍一鸣这副惨状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宋佳佳到底做了多么歹毒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清妤的身上。
他们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病床前。
他们看着她伸出了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
但她的手指并没有触碰到霍一鸣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了他的眉心上方一寸之处。
宋清妤闭上了眼睛。
在凡人看不到的层面,她的神识化作一道金光,瞬间涌入了霍一鸣的体内。
她看到了。
她看到霍一鸣的身体里,一片死寂。
他的三魂七魄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身体的各个角落。
黯淡无光,没有丝毫凝聚的迹象。
他的命宫更是破碎不堪,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贯穿了整个命盘。
而最核心的命轮已经彻底停转,上面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这死气并非外来,而是他自身命数已尽,阳寿耗光后产生的。
就像一盏油灯,油已经烧干了。
无论灯芯多么完好,灯盏多么华丽,它都不可能再亮起来了。
宋清妤的神识缓缓退了出来。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古井无波。
霍景山第一个冲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祈求。
“怎么样?宋大师?我孙儿他……他还有救吗?”
宋振城和赵雯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宋清妤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决定送家是否能真正从这场灭顶之灾中活下来。
整个ICU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宋清妤,等待着她的宣判。
宋清妤的目光缓缓从霍景山那张写满了希冀的脸上,移到了病床上那个已经与死人无异的霍一鸣身上。
然后,她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字。
“命数已尽。”
这四个字不重。
却像四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下,将霍景山眼中最后那一丝光芒彻底压得粉碎!
也将宋家夫妇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命数已尽!
神仙难救!
霍景山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就要向后倒去。
赵雯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完了!
霍家唯一的孙子死了!
宋清妤不救,那霍家的怒火谁来承受?!
他们宋家还是要完蛋!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宋清妤那清冷的声音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霍一鸣那条被截掉的左腿上,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命数已尽,说的是他作为‘霍一鸣’的这个人,阳寿已到,该入轮回了。”
“但是……”
宋清妤话锋一转,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望向了彻底呆住的霍景山。
“如果,你们不求他‘活’。”
“只是想让他这具身体,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