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宾利车队在距离宋慕阳膝盖不到一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灯如同两道刺目的利剑,将他跪在雨中那狼狈不堪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庄园门口的保安们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宋氏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宋慕阳?
那个在商场上以冷静果决著称的宋家大少爷,此刻竟然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跪在地上,向自己的亲妹妹摇尾乞怜?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太过颠覆!
后座上,金涛也是一脸错愕地看着窗外。
他扭头看向宋清妤,小声问道。
“清妤姐,这……”
宋清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她早就料到,宋慕阳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的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和漠然。
她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让司机开车,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里。
她隔着一层冰冷的挡风玻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雨中那个卑微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也砸在宋慕阳的身上。
他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轮廓。
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前。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就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弃的雕塑,跪在那里,承受着无尽的寒冷与屈辱。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凌迟般的煎熬。
他能感觉到车里那道冰冷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将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的一切,一层一层地剥开,让他无所遁形。
他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竟然会用这种最愚蠢、最卑微的方式,来企图换取她的怜悯。
他忘了,宋清妤,从来都不是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
就在宋慕阳快要撑不住,几近崩溃的时候。
“咔哒。”
后座的车门,终于打开了。
一把黑色的、巨大的雨伞,率先探出了车外,如同在暗夜中张开的羽翼。
紧接着,一只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优雅地落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宋清妤缓缓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撑着那把巨大的黑伞,将自己完全笼罩在了一片干燥的阴影之下。
黑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与她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致而又诡异的对比。
她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宋慕阳的面前。
雨水被黑伞隔绝在外,在她身边形成了一圈透明的帘幕。
她站在那里,干燥、温暖、高高在上。
而他,跪在泥泞的雨水里,湿透、冰冷、卑微如尘。
一道伞,隔开了两个世界。
宋慕阳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雨幕,看向眼前的宋清妤。
他看到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嘲讽。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然后,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刺骨。
宋清妤红唇轻启,声音被雨声衬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忍。
“大哥?”
“我可不记得,我有你这样喜欢下跪的大哥。”
宋慕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在这极致的羞辱中昏过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清妤……我……”
“我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质疑你……但是宋家……宋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宋清妤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哦?”
她向前一步,手中的黑伞微微倾斜,将宋慕阳的头顶也纳入了庇护之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停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却让宋慕阳感到了更大的恐惧。
只见宋清妤缓缓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他平视。
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撑伞的手,用那纤细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侮辱性地,挑起了宋慕阳的下巴。
她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宋慕阳,你现在跪在这里,是在为谁求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为那个躺在医院里,不知是死是活,却到死都觉得是我克了他、害了他的亲生父亲?”
宋慕阳瞳孔骤缩!
“还是为那个只会歇斯底里地尖叫,骂我是‘小贱人’‘丧门星’,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的亲生母亲?”宋慕阳的呼吸一滞!
“又或者,是为那个从小就欺负我,抢我东西,骂我‘野种’,如今吓得像条丧家之犬的宝贝弟弟?”
宋慕阳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宋清妤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刀,狠狠地捅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宋清妤的脸,缓缓向他靠近。
“你告诉我。”
那双漂亮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里,倒映出他此刻惨白而又绝望的脸。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你凭什么,替他们求情?”
“你又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用你这可笑的‘兄妹情分’,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宋清妤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残忍的快意。
“可惜啊,大哥。”
“我这个人,最缺的,就是道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松开了手!
宋慕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雨水里。
宋清妤缓缓站起身,收回了那把倾斜的雨伞。
冰冷的雨水,再次劈头盖脸地浇了宋慕阳一身。
从短暂的干燥到再次被冰雨侵袭,这种巨大的落差,比一直淋着雨更加让人绝望。
宋清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宋慕阳,你是不是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有打我,没有骂我,只是在他们欺负我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所以你的罪过,就可以被轻易原谅?”
宋慕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不……我不是……”
宋清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是。”
她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脸上的淡漠,开始被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恨意所取代。
那是两世为人,积累了二十多年的,刻骨铭心的恨!
“你别急着否认。”
“既然你今天跪在了这里,那我就让你跪个明白。”
宋清妤的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宋慕阳,你真的知道,你们宋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对我……做过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