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知道,你们宋家,都对我做过些什么吗?”
宋清妤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让喧嚣的雨声都在这一刻为之静默。
宋慕阳跪在雨中,浑身僵硬,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宋清妤,大脑一片空白。
做了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宋清妤被接回宋家,虽然父母和弟弟对她态度冷淡,多有排斥,但至少……至少在物质上,他们没有亏待过她。
她住着大房子,穿着名牌衣服,有司机接送,吃穿用度,和宋佳佳并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除了家人的关爱。
可仅仅是因为缺少关爱,就足以让她恨到要将整个家族都置于死地的地步吗?
“看来你不知道。”
宋清妤看着他那茫然又带着一丝不解的表情,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也对,高高在上的宋家大少爷,怎么会去在意一个从乡下回来的、碍眼的‘妹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她撑着伞,在宋慕阳面前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判词,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清算宋家的罪孽。
“二十年前,我被人恶意调换,流落在外。你们宋家,作为我的至亲,二十年来,对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血脉,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寻找和关心?”
“没有。”
宋清妤自问自答,声音冰冷。
“你们抱着那个鸠占鹊巢的宋佳佳,把她宠成了小公主。而我,在那个贫穷的家庭里,吃不饱,穿不暖,从小就要学会看人脸色,做着干不完的家务。你们知道,我五岁的时候,因为打碎了一个碗,被养母关在门外冻了一整夜,差点得了肺炎死掉吗?”
宋慕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们不知道。”宋清妤冷笑一声,“你们只知道,宋佳佳五岁的时候,因为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宋振城就包下了半个医院,赵雯更是抱着她哭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被找到了。你以为,那是我苦难的结束吗?不,那是我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我被接回宋家的第一天,赵雯看着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心疼,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天啊,怎么养成这个样子了,带出去都嫌丢人。’”
“宋振城,我的亲生父亲,他从头到尾,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学习怎么样?’当得知我因为家庭条件,成绩并不出众时,他脸上的失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宋子航,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乡巴佬’‘野丫头’,把我带回来的、唯一的一件行李——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宋清妤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宋慕阳的心里,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这些场景,他……他都记得!
他当时就在场!
他记得母亲当时的蹙眉,记得父亲当时的沉默,记得弟弟当时的嚣张。
可是在当时的他看来,那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母亲只是有些洁癖,父亲只是望女成凤,弟弟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
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细节,对于一个刚刚回到陌生环境、内心敏感又脆弱的少女来说,是何等残忍的凌迟!
“这还只是开始。”
宋清妤的声音,将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回到宋家后,我拥有了独立的房间,华丽的衣服,吃不完的美食。在外人看来,我过上了公主般的生活。可是,宋慕阳,你真的以为,这些就是我想要的吗?”
“赵雯会当着我的面,亲手给宋佳佳剥虾,却在我把虾夹到碗里时,冷冷地说一句‘乡下孩子就是没规矩,吃相真难看’。”
“宋振城会因为宋佳佳考试得了一百分,就奖励她一辆跑车。而我,拼了命地学习,第一次考进全班前十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转头问宋佳佳‘今天想去哪里玩’。”
“宋子航会带着他的朋友,在家里开派对,故意把酒倒在我的作业本上,然后嘲笑我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需要被施舍的乞丐?一个闯入他们完美家庭的入侵者?还是一个……用来和宋佳佳作对比,从而彰显宋佳佳有多么优秀、多么值得被爱的工具?”
“每一次,每一次他们偏心宋佳佳,每一次他们对我冷眼相待,每一次他们用言语羞辱我的时候……宋慕阳,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宋清妤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手中的黑伞几乎要戳到宋慕阳的脸上!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滔天的、实质般的恨意!
“你在哪里?!”她厉声质问,声音尖锐得划破了雨幕!
“你就站在旁边!你什么都看到了!你什么都听到了!”
“可是你做了什么?!”
“你一次都没有为我说过话!一次都没有!”
“你没有像宋子航那样欺负我,你也没有像赵雯那样辱骂我。你只是……用你那自以为是的、所谓的‘兄长’的身份,对我保持着礼貌而又疏远的距离。”
“你会在我被他们围攻的时候,选择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会在我被宋佳佳陷害,被全家人指责的时候,选择沉默不语。”
“你会在我最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哪怕只是说一句‘够了’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宋清妤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凄厉!
“宋慕阳!你知不知道!你那该死的‘冷眼旁观’,比他们所有人的打骂和羞辱,加起来都更伤人!!”
“因为他们的坏,是摆在明面上的!而你的‘好’,却是最虚伪、最残忍的刀!它让我曾经对这个家,对‘亲情’二字,抱有过一丝丝可笑的幻想!然后,再由你亲手,将那丝幻想,彻底碾碎!”
“是你的沉默,是你的不作为,是你的默许,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让他们觉得,欺负我,是理所当然的!是无所谓的!”
“你和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就是最大的帮凶!”
“现在!”
宋清妤猛地一收伞,任由瓢泼的大雨,将她和宋慕阳一同浇成了落汤鸡!
冰冷的雨水让她眼中的恨意显得更加疯狂,更加触目惊心!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对着已经面无人色、彻底傻掉的宋慕阳,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你告诉我!宋慕阳!”“被偷走了二十年的人生!被亲生父母当成垃圾一样嫌弃!被亲弟弟当成玩具一样作弄!被你们所有人,当成一个笑话!”
“现在,你跪在这里,让我放过他们?”
“你凭什么?!”
“宋家,又TM有哪一点,值得我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