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野道杂草齐腰,晨露很快洇湿了裤腿。
林娇娇左手攥着小镰刀,背着竹编小背篓,顺着野菜往前探。
新买的软底布鞋踩在落叶上,半点不磨脚跟。
她低着脑袋,仔细搜寻地上的婆婆丁和灰灰菜。
昨晚贺野顶着毒日头干完重活,却连口肉都不肯吃,只啃了些没油水的干骨架。得包一顿肥实鲜嫩的素菜团子。
等他傍晚回来,塞进他手里,让他看看自己不仅会算账,还能干好家务。
为了寻最肥嫩的野菜,她专挑草茎茂密的犄角旮旯下脚。边挖边找,不知不觉偏离了常走的平坦野道,跨进了深山边缘地带。
身后几十步外,半人高的灌木丛里,两道人影猫着腰。
赵小草肚子咕噜噜直叫唤,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她盯着林娇娇脚上那双没有半块补丁的新布鞋,眼热得快滴出血来。
“这小狐狸精,凭啥穿得这么体面!”
赵小草掂了掂手里的尖石头,咬着牙啐了一口。
“俺这双脚长年在地里刨食,到现在还穿着露脚趾头的破鞋。她一个下乡来改造的,倒过起阔太太的日子了!”
张红梅握着一截枯树枝,吊梢眼乱转。
“还不是靠着那张脸,哄得贺野把好东西全搭她身上。你看她那背篓,编得多细致,里头肯定装了好东西。”
“今天那活阎王没跟着!”
“走,把她堵住。那背篓和新鞋全扒下来!”
赵小草站起身,袖口胡乱抹了把嘴角的干唾沫。
“她要是叫唤咋办?”
“你拿石头敲她,我拿树枝抽她腿!”
“等人晕了,这身新行头全扒下来,拿去邻村换黑面馒头吃!深山老林的,摔一跤谁知道赖谁头上!”
两人商量定,借着老树遮掩,一步步朝前头的单薄背影逼近。
林娇娇正蹲在几人合抱的樟树下。拨开厚实的腐叶堆,黄泥里露出一大截粗壮鲜嫩的野山药,表皮还带着泥土的湿气。
“是野山药!”
她眼睛一亮,扔开镰刀。
左手顺着土层往下抠,包着细棉布的右手悬在一旁,不敢使劲。指甲缝里很快塞满黑泥,白净的手背被碎石划出几道红痕。
可她顾不上疼,小嘴里软糯糯地念叨出声。
“这么大一块,煮在粥里肯定又软又甜。贺野吃惯了粗粮棒子面,肯定没吃过这么绵软的东西。等回去了洗干净,多给他盛几碗,他就没借口嫌弃我了……”
她小声盘算着,眼角眉梢全是欢喜。
赵小草和张红梅已经摸到了林娇娇身后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动手!”
赵小草用手肘捅了张红梅一下,高高举起尖石头。
正要冲出去,她脚下忽然踩中一截长满青苔的朽木。
脚腕一崴,身子往前栽去。手里的尖石头脱手飞出,直直砸进前面半腰高的野草丛里。
“嗷——”
草叶剧烈翻滚。
一头背上带着黄褐条纹的小野猪窜了出来。
短粗的前蹄陷进腐叶,仰着脖子凄厉地嚎叫。
林娇娇抠土的左手僵住。
野猪幼崽!
外公以前说过,遇到落单的野猪幼崽,老母猪肯定就在附近!
紧接着,林子深处接连响起枯枝折断的“咔嚓”声。地面开始震颤,连樟树上的枯叶都被震得往下掉。
“吼——!”
大野猪护崽心切,两根磨得发黄的粗獠牙挑开枝条,狂躁地扒开泥地,径直朝林娇娇的方向狂奔而来。
赵小草和张红梅吓得血色全无,双腿抖成了筛子。
“野……野猪!大野猪!”
赵小草破了音,手里的尖石头砸在自己脚面上,她连疼都顾不上喊,转身就往山下逃命。
张红梅扔了树枝就跑。
两人疯了一样在齐腰深的野草里逃窜。野路本就窄,张红梅嫌赵小草跑得慢挡了生路,急眼之下,两手抵在赵小草后背上,用力狠推了一把。
“滚开别挡道!”
赵小草被推的狗吃屎扑倒在烂泥沟里,下巴磕在石头上,磕掉门牙,满嘴是血。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鞋跑掉一只都顾不上捡,直接扎进荆棘丛里没命地逃。
腥风卷着土腥味扑面。
大野猪狂奔而至,离林娇娇只剩不到十步。
林娇娇抓起地上的小镰刀,贴着粗糙的树干拼命想往后退。鞋底碾过湿土,膝盖一软,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逃生无路。
要是贺野回来没看见自己采好野菜,会不会骂她是个麻烦精?
林娇娇本能地闭紧双眼,白嫩的双手捂住胸口的暖玉,将身子缩成一团。
耳边突然传来利刃劈风的呼啸。
“躲开!”
宽阔的黑影从侧方斜插进来。
提前从镇上赶回来的贺野,看着虚掩的院门,顺着新鞋印子一路追进了山。他大步跨出,左肩发力,一把将林娇娇撞开半米。
野猪收势不及,獠牙擦过他的粗布褂子,布料“撕拉”裂开大口子。庞大的猪躯顺着惯性,一头撞在老樟树上,震得树冠哗哗作响。
贺野腰腹下沉,双手攥紧开山斧的木柄。手臂肌肉鼓胀,借着转身的力道,斧刃在半空中抡出残影。
“咔嚓!”
斧背避开坚硬的头骨,厚重的刃口直直劈进野猪粗壮的后颈。
骨头碎裂的闷响随之而来。
野猪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子往前又滑出两步,轰然砸在泥地里,粗腿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只惹事的小野猪“嗷”了一声,转头钻进密林深处跑得没影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林间散开。
林娇娇靠着树根,大口喘着气,双手还护着暖玉,衬衫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贺野手一松,沾着血的开山斧当啷落地。
男人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下巴的青黑茬子上溅了两滴血水。他盯着瘫在泥地里的娇小身影,看着她沾满黑泥的左手。
破败的牛棚门在脑海里晃过。
漫天风雪里,那具僵硬的身子怎么也焐不热。
后怕的冷汗在瞬间爬满他的后脊梁骨,随后,化作滔天暴怒。
他几大步跨过去。粗粝的大手一把揪住林娇娇的后衣领,直接将她从烂泥地上拎了起来。
“啊!贺野,你干嘛……”
惊呼声还没落地,男人跨前一步,直接将她按趴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啪!啪!”
手掌带着未曾褪去的后怕与狠劲,在她娇挺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老子才半天没看着,谁准你一个人往深山里跑!找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