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眸光微闪,细腰贴着粗糙的门框往侧边灵巧地一避。
徐大伟拍了个空。
他收不住前冲的蛮力,脚底偏又踩上一块混着井水的烂草叶,下盘当即打滑。
“砰——!”
下巴结结实实磕在老榆木桌角上。
徐大伟“嗷”地惨叫一嗓子,捂着嘴在地上来回翻滚,半颗带血丝的后槽牙混着血水,崩飞在泥地上。
周建设一看这情形,索性把公文包往咯吱窝里一夹。他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黑锅全甩了出去。
“反了天了!敢对大队干部下黑手!”
“群众举报,证据确凿!给我搜!连个耗子洞都别放过,今天非把这破坏集体的黑窝点翻个底朝天!”
三个民兵得令,端着汉阳造如狼似虎地蹚过门槛。
屋里紧跟着爆出粗暴的打砸声。
粗瓷水缸被一脚踹翻,灶台上的碗筷被长枪管子胡乱一划拉,碎瓷片溅得哪都是。地窖的破木盖被人硬生生撬起扔飞,连灶坑里的草木灰都没躲过烧火棍的翻搅,呛人的黑灰借着风飘进院子。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娇娇靠着拔凉的土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房的方向。
真要让这帮人扯出野猪肉,贺野搞不好真得挨枪子儿。
细密的薄汗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滚。
张红梅一瞅这架势,以为捏住了七寸。粗手叉着水桶腰挤出人堆,吊梢眼快翻到了天上。
“小狐媚子,腿软了吧?等把野猪肉扒出来,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儿嚎!”
林娇娇背脊贴着土墙压得更紧。
一袋烟的功夫没到,三个民兵灰头土脸地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把步枪往背后一推,两手一摊,掌心里只捏着两块红薯。
他苦着脸走到周建设跟前,直摇头。
“周干事,全翻遍了,连土坑都拿刺刀捅了,别说猪肉,半根野猪毛都没找着!”
围在矮墙边看热闹的村民面面相觑,再看向徐大伟的眼神立马全变了味。
“没搜着?”
“俺就说嘛,几百斤的大野猪,凭他贺野一个人咋打得死?这不扯犊子吗!”
徐大伟不顾嘴里的血沫子,连滚带爬地扑向地窖口。
“不可能!”
徐大伟双手抠着土坑边缘,扯着漏风的嗓子干嚎。
“两三百斤的野猪肉,咋可能凭空长翅膀飞了!昨晚明明有人听见剁骨头的动静了!”
他不信邪,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乱翻。
码好的柴火垛被他掀塌,木水桶被踢飞,连倒在泥水里的灰灰菜都被他扒拉开,就差把泥地掘地三尺。
旁边捂着嘴的赵小草也跟着跳脚。
“俺也听见了!绝户头肯定藏墙缝里了!再拿铁锹把墙砸开找找!”
周建设大肚腩剧烈起伏。
原本盼着分块肥肉,眼下连滴猪油都没捞着,白惹了一身腥。
要是上头追究下来,说他没凭没据就带民兵抄群众的家,公社干事这帽子非得被撸到底。
林娇娇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背过手,下巴一扬,往前跨出半步。
“周干事,大队部空口白牙就来抄家。现在什么也没翻出来,你们砸了人民群众家里的米缸,碎了吃饭的家伙什。这笔账,怎么算!”
周建设面皮直抽,嘴巴张了半天,半句圆场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恼羞成怒,抬起皮鞋,一脚狠踹在徐大伟的腿窝上。
“哎哟!”
徐大伟跌了个大马趴,吃了一嘴腥泥。
“报假案!糊弄公社干部!”
周建设指着他的鼻子唾骂。
“你一个记分员,满嘴跑火车!看你这思想觉悟,哪还有脸坐这个位置!”
徐大伟捂着腿窝,疼得直抽冷气。急红了眼,抬头盯向张红梅和赵小草。
张红梅一看势头不对,吊梢眼一转,当场倒打一耙。
“周干事!全是徐大伟和赵小草信誓旦旦说有肉,俺可啥也没瞧见!今早也是他俩撺掇俺们去大队部报信的,俺清清白白啊!”
赵小草一听这话,当场炸了毛,冲上去一把薅住张红梅的袖子。
“你个烂心肝的娼妇!分明是你出的馊主意,说抄出肉能邀大功,眼下出事了全往俺头上推!”
徐大伟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爬起来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下三滥的烂货,拿老子当枪使,现在想撇干净!”
三个人互不相让,吐口水、扯头发、撕衣领,在院子里扭打成一团。
正闹得鸡飞狗跳。
院门外砸来沉重的脚步声。
贺野大步跨过门槛,高大的身躯,把大门的逆光处堵了个严实。
凌厉的丹凤眼轻轻撩起。
视线碾过翻底朝天的灶房、碎了一地的瓷碗,最终定在了墙边。
林娇娇撞上他的目光。
挺直了一早上的单薄脊背,软了下去。
两只白净的小手背到身后,轻轻揉了揉因为极度紧绷,而泛酸的后腰。
这揉疼的小动作,落在贺野眼里,邪火“腾”地烧穿了天灵盖。
他大掌朝腰侧一探。
“哐当——!”
斧刃带着千钧之力,劈进木门里。
扭作一团的徐大伟、张红梅和赵小草连滚带爬地往院墙根底下缩。
周建设肥皮一哆嗦,连着往后退了两步。
贺野拔出斧子,步步逼近徐大伟。
“威风挺大,抄家抄到老子院里来了。”
“说,刚才是哪只爪子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