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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做你男人!(1 / 1)

狂风抽打着后山,黄泥路早化成了烂糊糊。

林娇娇两手扒着道旁的野草,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一步一滑地往林子深处挪。

雷声滚过头顶,惨白的亮光劈开夜色。前方的灌木丛里,树枝上挂着一小截被撕破的粗布条。

林娇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泥水糊了满手,手指攥住那块布条。

那是贺野今天出门穿的褂子料子。

旁边的一大片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顺着山道一路往下拖。林娇娇的嗓音被风雨劈成两截:“贺野……”

山风灌进喉咙,呛得她直咳嗽。

右前方的山坳处,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声响。

林娇娇顾不上被荆棘划破的裤腿,连滚带爬往那边奔。

荆棘扯破裤脚,泥水灌满布鞋,她扑向坳口。

闪电再次撕裂夜空,惨白的光劈下来,照亮的不是人影,是一截焦黑的断木。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最后一口力气被山风抽干,林娇娇脚下一踩空,整个人顺着陡坡朝底下的野山沟栽了下去。

透骨的泥水顺着深沟哗啦啦倒灌。她两手乱抓,扯断了好几把野草,仍在湿滑的斜坡上翻滚,重重砸进烂泥潭。

大雨劈头盖脸地往下砸。她抠着烂泥,身子一寸寸往泥潭深处滑。

“贺野……”她趴在泥水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你出来啊……我害怕……”

头顶上方的树枝剧烈摇晃。

贺野长腿大步蹚进湍急的泥水,长臂探出,将她从烂泥潭里拔了出来。

大雨中,她被稳当地揉进坚硬的胸膛。

贺野粗野的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暴雨砸在他宽阔肩背上,粗硬的呼吸撞着林娇娇的耳膜,连带着胸膛都止不住地发颤。

“林娇娇你连命都不要了!”

“这么大的雷雨天,你往野山沟里钻什么!”

林娇娇揪住他的粗布褂子,视线定在岸边那把黑铁开山斧上。

“你拿斧头干什么去!”

林娇娇用力拍打他的胸口,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别去杀人……我求你了,为了徐大伟那种烂心肝的搭上命,不值当!”

贺野任由她砸在身上,一言不发。

林娇娇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你不能犯法啊!你要是吃枪子儿,谁来管我的死活!我遇到事谁给我出头!谁给我买大白兔奶糖!”

贺野原本绷紧的脊背,塌下半寸。

他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大掌发狠地托住她单薄的后腰,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蠢猫。”

“老子去西坡,是去砍两根松木。”

“土炕硬得跟砖头一样,你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子去砍几根圆木,给你打个带布帘子的木床,省得你整天没个清净!”

林娇娇的哭声卡在嗓子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圆了。

砍树?不是去杀徐大伟?

她连雨水都顾不上擦,呆呆地看着这个眼睛发红的男人。

白天宋云那些刺耳的话,连同眼下的愧疚和心疼,一起撞翻了她的理智。

“贺野,你不是拉磨的驴!你是我拿命换都不换的人!”

“谁要你的命换?老子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活着。”

贺野没在风雨里多费半句口舌,长臂一抄,连泥带水将人打横兜进怀里。

草窠子被踩得稀烂,他在黑夜的暴雨里趟出一条道,步子又快又稳,直奔半山腰。

夜路泥泞,风雨呼啸,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

林娇娇本就刚退烧,在泥水里滚了一遭,这会儿烧意反扑。

她小脸惨白,大半个身子缩在男人的衣服里,脑袋无力地歪倒在贺野滚烫的胸口,意识滑进一片黑暗里。

狂奔的脚步踏碎了满地的水洼。怀里的人软绵绵地失了动静,贺野的步子一顿。

大雨砸在树叶上,男人的下颌压低,贴上了她滚烫的耳畔。

“林娇娇,老子不想做你的恩人,老子想做你的男人。”

话音被风卷走。

林娇娇烧得人事不省,双手攥着男人的粗布衣襟,分毫未松。

木板门被一脚踹开。

贺野大步跨到土炕边,将怀里的人平放在粗布垫子上。

她浑身上下全糊着烂泥浆,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褂子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水混着黄泥渗出来。

再这么沤下去非起高烧不可。

贺野后槽牙磨出声,转身抓起破蓑衣往身上甩。大老爷们的手糙,他得下山把李桂花提溜上来给她换衣裳。

他迈开长腿刚要往外冲,后腰的粗布腰带一紧。

贺野低头,一只沾满泥的细软小手,攥着他的腰带。

林娇娇紧闭着眼,挤出细碎哭腔:“贺野……别走……别扔下我……”

他盯着那只泥猴似的小手。

这娇气包今晚被吓破了胆。半山腰离村口远,山道这会儿早成了烂泥潭,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大半个钟头。

贺野宽大的手掌覆上去,将那只小手护在掌心,一点点剥开她攥紧的手指。

他扯下破蓑衣甩在地上,将木门重重合上。

他站在炕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声音哑得发涩:“老子闭着眼……对不住了。”

男人闭上那双带着野性的丹凤眼,粗硬的手指摸索过去,探向那件泥水糊透的的确良褂子。

常年握斧头劈柴的大手,这会儿连手背的青筋都崩了起来,抖得不听使唤。

摸索了半天,扣眼被泥水泡胀,怎么也解不开。带茧的指腹生怕擦破她细嫩的皮肉,动作收着劲,越急越乱。

贺野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手指强压着力道,才勉强将扣扯开。

湿透的布料顺着肩头褪下。

白腻的皮肉混着脏泥和擦伤,直往贺野的眼皮底下撞。

他呼吸一滞,强迫自己偏过头。

每碰到一处柔软,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林娇娇烧得迷糊,脑袋胡乱偏转,软软地哼唧出声。

“热……”

“别乱动,老实点。”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快要压不住的暗火。

连着换了三盆水,水盆底沉着厚厚的泥沙,清澈的水早成了浑浊的血水。

贺野总算把那具娇软的身子擦洗得干干净净。

他大步跨到木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件自己布料最软的旧棉布褂子。笨拙又小心地将褂子套在她身上,理平褶皱。

宽大的男士衣裳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贺野这才敢将僵硬的脖颈转回来。

眼底的热意褪去,全转成了绵密的心疼。

林娇娇的膝盖和手心上,全是被碎石拉出的细小血口子。混在雪白的肌肤上,刺眼得很。

贺野翻出药葫芦,把林娇娇的小腿轻轻搁在自己大腿上。

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抖落褐色的药粉。

药粉咬着伤口,林娇娇眼角的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疼……”细白的脚趾蜷缩着往回躲。

贺野按住她脚踝的大掌僵着不敢收紧。

他低下头,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痕,硬邦邦的嗓音里透着笨拙的哄。

“忍着点,明早老子去公社供销社,那红枣糕和江米条,你想吃多少,老子给你买多少,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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