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大掌虚揽着细腰,鼻腔里全是她发丝间的软香。
“别折腾,回屋躺着去。”
林娇娇不依,细白的手指揪住他的粗布衣领,脸颊贴着他硬实的胸膛轻蹭。
“你答应我嘛,院子里黑乎乎的,你不在,我一个人害怕……”
贺野盯着那截白生生的后颈,到底没忍住,低下头,薄唇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他嗓音哑得变了调,“老子明天早点回来。”
清晨,贺野轻手轻脚翻下土炕,先去灶房把棒子面粥添足了水熬上。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细软的呼吸声,他转身大步跨出院门,顺着小路摸到了村尾王寡妇家。
柴扉半掩着,王寡妇刚起,领口扣子解着两颗,露出大半截白腻的脖颈。瞧见高大结实的男人站在门口,她眼睛一亮,水蛇腰往门框上靠。
“哟,野哥怎么大清早的来了?”
王寡妇眼神直往他那身硬邦邦的肌肉上飘,手里的帕子往前送了送,“林知青那小身板哪懂疼人?你这火气天天憋着不难受?进来喝口热水?屋里就我一人……”
“少跟老子发骚。”贺野冷着脸,脚步在门外半寸没挪,将两捧实打实的红薯面砸在院墙的豁口上。
“面拿走,把那只刚断奶的小狸花给我拎出来。”
王寡妇撇了撇嘴:“不过只野猫崽子,值当拿救命粮换?野哥想要猫,以后常来嫂子这儿……”
“老子买来哄媳妇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来?”贺野眼神沉冷。
“快拿,老子没空在这耗!”
王寡妇被那凶光吓得缩了脖子,赶紧拎出猫崽子递过去。
贺野把小猫揣进怀里,用粗布衣襟捂得严严实实,脚下生风地回了半山腰。
帆布帘子后,林娇娇睡得双颊泛粉。
贺野在水缸边,拿硬毛刷把手搓了又搓,确认没沾一点泥,这才放轻脚步,小心地把猫崽子塞进她的枕头边。
迷迷糊糊间,林娇娇感觉脸颊被什么湿润温软的东西轻轻刮着。
她掀开眼皮,圆头圆脑的小狸花正窝在枕头边,软软地冲她叫。
“呀!”
睡意彻底飞了,她双手将小猫兜进怀里,脸颊使劲蹭着那细软的猫毛。
“醒了?”贺野端着粗瓷海碗走进来。
见她抱着猫笑得眉眼弯弯,男人心口涌起热意,脸上的神情却依旧生硬。
“下山顺路捡的。”他把碗搁在桌上,别开脸没去看她,“给你抓虫子玩,省得你天天叫唤,闹得老子心烦。”
林娇娇捧着猫,下巴抵在猫头上,冲他软软地笑:“它好乖,你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麻烦,一只破猫叫什么叫。”贺野嘴里嫌弃地嘟囔着。
粗大的手指却没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老实待在家里,我去后山下套子。”
安顿好她,贺野转身捞起墙角的空麻袋往肩上一搭。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别扭褪去,眼底全是为了生计搏命的狠劲,大步直奔镇上黑市。
他要盖大瓦房,要买精细粮,靠种地根本填不上。他得去搞大钱,决不能让那娇气包跟着他喝西北风。
……
日头偏西,半山腰的土路响起了清脆的车铃声。
顾城推着那辆锃亮的飞鸽自行车跨进院槛。后座上,两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压得车身微斜。
“城哥?”林娇娇抱着猫,从屋里探出头往他身后张望,“云云呢?不是说好下了工一起来的吗?”
顾城卸下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修长的手指解开绑绳。
“知青点那边临时有事,赵小草去盘点仓库,点名要宋知青搭把手,脱不开身。我就先过来了。”
他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一整套从小学到高中的全新教材整齐叠放,上面压着几张刚印好的俄文翻译稿和六罐上海牌肉罐头。
“娇娇,这是机械厂接下来的新稿子。”
话音刚落,顾城拿出精巧的红色丝绒盒。盒盖弹开,银光发亮的女士梅花牌手表静静躺在里头。
“娇娇,十九岁生辰快乐。”顾城嗓音温润。
林娇娇看着那块精贵的手表,往后退了半步。
“城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稿件我留下……”
顾城没收回手,指腹有节奏地摩挲着腕上的金属钢笔。日头打在表盘上,白光直扎进眼底。
“娇娇,咱们是一家人,花我的钱天经地义。”
林娇娇本就畏热,被这光一晃,脑子有些发空,身子跟着摇晃了一下。
“头又疼了?先坐下歇会儿,吃点甜的。”
顾城顺势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桌前。拆开硬纸盒,里头是他专门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奶油蛋糕。
就在林娇娇晃神的空档。
怀里的小狸花闻到甜香,四爪一蹬跃上八仙桌,粉嫩的舌头卷起蛋糕上的奶油,舔起来。
“畜生!”
顾城扬起手便朝猫崽子狠狠甩去。
林娇娇眼底的迷蒙被这声怒喝震散。她手臂往前一扑,将猫崽子护进怀里,躲开了顾城的手。
顾城看着那被猫啃得乱七八糟的奶油,胸口起伏不定。
“这野猫哪来的?这么不懂规矩,蛋糕脏了,人还怎么吃!”
“城哥,没事,反正我也不太饿。”
林娇娇顺着小狸花的背毛,语气冷了下来,“山里虫子多,它是贺野特意寻来给我抓虫的。不懂事,你别跟它计较。”
顾城手停在半空,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我疏忽了,没护好东西。”
此时的盘山土路上,贺野正大步往回赶。
粗布褂子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肌肉上。
他怀里护着一刀带皮五花肉,贴身里衣的口袋里,还揣着今天倒腾山货挣来的六张大团结。
他满心热血,脑子里全都是小女人缠着他要吃红烧肉的娇俏模样。
院门被他一把推开。
“娇——”
字卡在喉咙里。
老槐树下,八仙桌上摆着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精致糕点、崭新书本,还有闪着银光的手表。
林娇娇坐在板凳上,面前放着西式蛋糕,周身萦绕着体面。
顾城偏过头,视线扫过贺野手里的肉,温和一笑。
“贺同志回来了。”他挡在林娇娇侧前方,“我正在为娇娇庆祝生辰,你刚下地,手脏,先去洗洗吧。”
手里的五花肉忽然变得千斤重,猪血沾在掌心,又腥又鄙陋。
“不用了。”贺野声音粗硬。
“你们城里人过生辰,老子一个粗人,不跟着凑这瞎热闹!”
他挪开视线,根本不敢看林娇娇,拎着油纸包,转头扎进灶房。
林娇娇被他那个狼狈躲闪的眼神扎得心口一痛,站起身就要追。
“娇娇。”顾城大掌按住她的肩膀,“乡下人自卑又执拗,见不得别人好。今天是你生辰,别理会他的臭脾气。”
“你放开我!”
林娇娇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跑去。
顾城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毫不犹豫奔向那间破灶房的背影,慢慢收紧成拳。
他冷着脸推起院里的自行车,连招呼都没打,阴沉沉地出了院门。
灶房里没有点灯,木案板上,那块带皮五花肉还冒着热气。
贺野蹲在地上,手里端着粗瓷海碗,碗里是一坨煮得发胀的白水面,连葱花都没舍得切一根。这是他刚才给自己随便对付的糊弄饭。
林娇娇奔进门,看着缩在黑影里的高大男人,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贺野手里的海碗,连筷子都没拿,抓起一团面条往嘴里塞。
没放盐没葱花的面条索然无味,热气烫得她眼眶通红。
“好吃!”她一边咽,一边哭着大口吃。
“这是我的长寿面,我就爱吃这个!”
贺野看着她烫得发红的指尖,一把抢过海碗砸在地上。
“别吃了!”他声音狼狈,“这寡淡的破玩意算什么长寿面!外头的蛋糕比这强百倍!你放着好日子不过,犯得着来这,跟老子受罪!”
林娇娇抱住他结实的腰身,鼻音浓重。
“贺野你是不是傻!”
“那蛋糕再精贵我也咽不下去,我稀罕的从来不是什么洋表,是你记挂我的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