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粗布鞋跟磕上树根,嘴里强撑着发狠:“大半夜跟个大老爷们说这种话,你胆子肥上天了!”
话吼的凶,可看着她细软的脚踝打战,他宽厚的大掌探出,牢牢托住软腰,生怕她摔了。
林娇娇借着腰间的力道站稳。
她踮起脚,粉嫩的唇往他嘴角凑。可男人高出她太多,她仰得脖颈发酸,也碰不到半点。
“够不着……”软糯的尾音里藏着娇赖。
细白的手指揪住他粗布褂子的领口,轻轻往下拽,“贺野,你低头呀。”
贺野喉结剧烈滚动,滚烫的呼吸沉沉落在她的额头。
“不亲拉倒。”他别开脸,“老子还上赶着给你占便宜?”
林娇娇踮着脚不肯退,两手索性圈紧他粗壮的脖颈,小脸往前凑。
“今日是我生辰呀。你问我要什么,我都说了,可你又舍不得给。”
贺野牙关咬得发紧。
两人僵持片刻,他扣在她腰后的大掌挪开半寸。林娇娇脚下一软,正要喊出声,男人的粗壮手臂已穿过她的膝弯。
身子悬空,被他稳稳掂在身前。硬朗带着野性的脸直逼眼前。
“要占就快点!老子耐性差,过了这村没这店!”
林娇娇眼尾弯成月牙,双手捧住麦色的脸,凑上前去,在男人紧绷的唇角用力亲了一下。
气息相闻,她撤开小半步,眼睛亮晶晶的看他。
“礼收完了。”
“这就完了?”男人嗓门彻底哑透了。
托在膝弯下的胳膊收紧,硬邦邦的胸膛压下。没等她出声,薄唇碾着柔软反复亲吻。
大手牢牢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条胳膊把人往高了兜,鹅黄色的裙摆悬在半空,一点黄泥星子都没沾上。
林娇娇喘不上气,细嫩的手顺着他发烫的侧颈滑到肩头。
“贺野……”软音刚从唇缝溢出,又被男人全吃了进去。
直到怀里的身段彻底软成水,贺野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压着粗喘。
粗糙的大掌顺着她莹白的脸颊滑下,把碎发别到耳后。
“以后少撩拨老子。”
“你先亲的。”林娇娇小声嘟囔。
“你先开的口!”贺野顶回去,托着人的手却半分没松。
他视线越过她单薄的肩膀,瞥见八仙桌上那只装梅花表的洋气盒子,旁边还压着顾城送来的洋文稿。
贺野低头看她,嗓子眼发涩。
“今日老子回来得急。啥也没买,空着手看你过生辰。”
林娇娇脸颊还烫着,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眉骨旁轻轻蹭过。
“刚才那个就算生辰礼。贺野,我只要你。”
贺野定定看着眼前娇媚的小脸,手臂一点点收拢,把娇小的人儿按进心口。视线越过她的发顶,望向外头黑沉沉的夜色,牙根狠狠咬死。
……
天刚擦亮,宋云提着个土布包袱,风风火火推开半山腰的院门。
“娇娇!”
林娇娇刚在水缸边洗完脸,水珠还没擦干,便被宋云一把拉到老槐树底下。
“昨日知青点盘仓库,赵小草那死丫头拿鸡毛当令箭,盯着我不让走,害我没赶上你的生辰。”
宋云解开土布包袱,里头叠着一套做工细致的棉布成衣,上面还搁着一根红艳艳的头绳。
“我知道你身子娇嫩,这棉布我拿草木灰浆洗了三遍,穿着软和。”
宋云把头绳塞进林娇娇手里,“这头绳里头包着散棉花,扎着不勒头发。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娇娇捏着软乎的布料,鼻尖发酸。
她拉过宋云的手:“云云,你自己也用。还有沈大哥那头,你总收他的东西,大队里闲话传得难听。你要是没那心思,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别落人口实,到时候毁的是你的前程。”
宋云眼神往旁边瞟,把手抽回来:“我知道分寸。提他干什么,扫兴。”
她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嗓门:“我听顾知青说了,昨晚他送你洋表、送蛋糕,贺野那糙木头连个屁都没放?”
说话间,宋云眼尖瞅见林娇娇身上的鹅黄裙子,伸手捏了捏布料,撇了撇嘴:“这料子倒是精贵,顾知青给的?”
“才不是。”林娇娇摇摇头,小下巴往上一扬:“是贺野给我买的。”
宋云愣在原地,语气里的嫌弃散去两分,眉头依旧拧着。
“算他还有点良心。可是娇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能买这一条裙子,能供你一辈子穿金戴银吗?”
她伸长指头点了点林娇娇的额头。
“你看看他住的这个破土屋,再听听他的名声!你图他啥?图他会打架,还是图他有一身蛮力?等以后有机会回城,你难不成还真在这山沟沟里扎根?”
这会儿,正端着脸盆打算出去打水的贺野,听见自己的名字,宽厚的肩背贴住了土墙。
林娇娇握住宋云的手,将那件棉衣抱进怀里。
“云云,我知道你是为我盘算,怕我吃亏。”
“我不替你盘算谁替你盘算?”宋云红了眼圈,带着哭腔,“咱们大老远从沪市来插队,我是真怕你把自己折腾进烂泥潭里爬不出来!”
林娇娇挺直单薄的脊背,直视着宋云。
“云云,别人瞧不上贺野满身泥,可我高烧快死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翻山找药,夜里守着我换毛巾,熬红了眼睛。”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顾城送的手表再亮,能换回我这条命吗?他拿命护我,我这辈子就认他。”
宋云被堵得掉下泪来。
“行!你就是个死心眼!”她拿手背抹脸,戳着林娇娇的肩膀,“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可别指望我管你!”
嘴上放着狠话,手却紧紧攥着林娇娇的衣袖没松开。
林娇娇凑过去,拿小脸亲昵地蹭了蹭她。正好脚边的小狸花喵呜叫着打转,林娇娇弯腰把它抱起来,一股脑塞进宋云怀里。
“你摸摸,贺野给我寻的猫,毛多软。”
宋云被这毛团子蹭得泄了气,揉着猫脑袋叹气:“这么圆,起大名没?”
“叫肉包吧。”林娇娇弯起眼睛,“贪吃又滚圆,一看就好养活。”
“行,就叫肉包。”
土墙后,贺野低下头,宽大的手掌在粗布裤腿上搓了又搓。
小娇气包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全砸进他耳朵里,心口烫得发颤。
他转身拎起水桶,脚步放轻,从后门绕去了井台。
晌午过后,日头毒了起来。
贺野肩背上的汗珠直晃眼:“我去后山查一圈兽夹,你在家把门插好,天黑前我回来。”
“你早些回来。”林娇娇抱着肉包送到院门,细软的手指挠着猫下巴,“我等你吃饭。”
“知道了。”贺野步子迈得大,走出老远,又回过头,盯着院门前那道鹅黄色的身影看了许久,这才扭头扎进山里。
林娇娇坐回八仙桌前,将信纸铺开,开始给沪市的父母回信。
“爸、妈,见字如面。包裹和钱票收到了。沪市最近连着下雨,爸的旧伤一到阴天还疼吗?妈的咳喘好些没?”
林娇娇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裙子,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下乡的苦,女儿一开始吃不消,但现在队里没让我干重活。你们千万顾好身子,别再把粮票省下来全寄给我了。”
写到这,她握笔的手顿了顿。
“女儿在这穷山沟里,遇上了一个用命护着我的人。”
“他不会说漂亮话,连一点精细白面都要省下来让我吃,自己却躲在后院吞咽拉嗓子的米糠。你们寄来的钱票,我都存着没动。我想等日子好些了,带他回城让你们看看。”
笔尖顿在最后。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继续写下去。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写到最后几行字,水汽兜不住了。
林娇娇用袖口胡乱擦着眼角,这段日子的委屈连着对贺野的依赖全冒了出来。哭累了,人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日头顺着窗框挪到桌角,院门发出轻响。
贺野跨进门槛。
他今天压根没去后山,而是去十里外的邻村探了探路子。
放轻脚步走进堂屋,将扁担靠在墙根,一眼就看见趴在八仙桌上熟睡的人儿。眼角沾着水痕,手里握着钢笔。
贺野弯下腰正要抱人,视线扫过那张信纸。
他虽是个粗人,也识得些字,顺着往下看,里头的话看明白了。
她在给远在沪市的爹娘写信。
她在信里,明明白白地认下了他。
不是敷衍,不是玩闹,是盘算着要把他带回城里见爹娘。
贺野站在桌边,宽厚的脊背僵了许久。他偏过头,拿粗布袖管胡乱抹了两下发酸的眼窝子。
“娇气包。”
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双臂伸出,把娇小的人儿稳稳兜起,抱进里屋放在红棉被上,扯过被角把肩膀捂严实。
走出里屋,贺野从墙上取下长柄柴刀,粗粝的掌心攥住刀柄。
听说省城来的大户正在邻县黑市高价收活熊胆和老山参。他得去赚钱,他绝不能让她在这破山沟里吃苦。
贺野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扎进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