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
“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去赚这种不要命的钱!”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那破盒子顺着山崖砸个稀巴烂!我林娇娇就算这辈子当个聋子,也不要你拿命换来的东西!”
“别砸!”贺野急了,一把将软腰兜回胸前。
“老子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比你更会拿捏人的小娇气包。”
男人宽大的掌心抹去她脸颊的泪珠,嗓音软了下来。
“老子答应你,再也不去了,成不?”
“老子留着这条命,还得给你当大树遮风挡雨,护你一辈子呢。”
林娇娇双臂环住贺野结实的脖颈。
“贺野,往后去哪都要平平安安的,不管挣不挣钱,都不许去碰那些不要命的营生。”
她软糯的嗓音里透着娇赖。
话音刚落,细白的手掌便捧住麦色的脸,身子往上一凑,生涩又直白地贴上他的唇角,试探着撬开他的牙关。
女孩身上那股干净清甜的奶香,温热地扑在鼻尖。贺野紧绷的脊背,在这方寸的软乎里,一截一截松了力道。
他大掌稳稳兜住她的后腰,顾忌着左臂的伤,生怕动作大了扯破纱布,惹她又要掉金豆子。
男人就这么僵着身子,任由这软玉温香在自己唇边作乱。
粗大的喉结在暗夜里发了疯似的翻滚,可他到底只舍得压着她的唇角碾压。
贺野逼着自己别开头,胸膛起伏得厉害。
“行。老子听你的。”
“坐好,我去端水。”
林娇娇腿窝还有些发酸,强撑着走到木盆前打来温水,绞干了热毛巾。
她细软的手指托住男人的下巴,避开伤处,一点点擦去他脸颊和侧颈的汗渍。
擦完前头,林娇娇绕到他身后。
“把褂子脱了,我给你擦擦背。”
贺野身子一偏,粗大的手指紧紧攥住领口:“别沾手。后背没破皮,我去院里冲两桶井水就成。”
林娇娇扯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鼻尖发酸。
“我就要看。你是不是嫌我手笨,连碰都不让碰?”
贺野最见不得她红眼眶,声音发干:“老子身上糙,怕剌了你的眼。”
大掌松开,几颗对襟布扣被扯开,布褂子顺着宽阔的肩膀滑落到腰间。
屋子里的煤油灯光,直直打在那张麦色的宽厚脊背上。
林娇娇手里的毛巾险些掉在地上。
那脊背上,密密麻麻盘着一条条陈年旧疤。刀割的、野兽挠的,纵横交错。这是他前半辈子在泥水里摸爬滚打、拿命换饭吃的烙印。
林娇娇眼眶一酸,大颗眼泪砸在后背上。
她俯下身,娇软的唇瓣贴上粗粝旧疤,一寸一寸、满怀疼惜地亲吻。
温软的触感顺着疤痕,一路烧进贺野的心窝子,拼死克制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把抱起她,大步跨向土炕,将人压在被褥上。薄唇寻着那份柔软吻了下去,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往上游走。
“贺野……”林娇娇娇哼出声,眼角泛起水光。
白嫩的手指颤抖着攀上他结实的胸肌,这回没躲,反而红透了脸,仰起头去迎他。
贺野后槽牙咬紧,大掌一把扣住她的双手,十指压在两侧。
“别招老子。再折腾出火来,老子今天就不当人了。”
林娇娇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嗓音带颤却笃定:“贺野,我都想好了,我愿意给你当媳妇……”
贺野看着身下娇滴滴的小女人。
他脑子里全是村里那些成了家的农妇,干枯的头发、粗糙的手、满脸的愁苦。
她不一样。
她是城里来的金凤凰,这身细皮嫩肉,合该在亮堂堂的大百货楼里享福,绝不能跟他在这破山沟里生生熬废了。
贺野双臂一撑,强行把自己从她身上拔了起来。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被角,兜头将那具惹火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发呆的小脸。
“你这身细皮嫩肉,是要回城里过好日子的。等老子送你清清白白地回去!”
丢下这句话,他逃命似的跨出屋门,连带把门槛边呆转的肉包也一把拎到了外头。
夜风呼啸,他在老槐树底下硬生生坐了大半宿,才勉强按下去那股邪火。
……
次日清晨。
山间雾气还没散,林娇娇是被霸道的肉香馋醒的。
贺野天没亮就进了后山林子,下套拎回野鸡。小鸡炖蘑菇的浓汤香味,顺着灶房门缝,勾着人的胃。
林娇娇踩着皮凉鞋洗漱完,八仙桌上已经摆着一海碗熬出黄油的奶白鸡汤,上头还飘着几粒提鲜的野葱花。
贺野劈完柴进屋,额头挂着汗珠,左臂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他没用筷子,手撕下两条鸡大腿,丢进林娇娇的粗瓷碗里。
“多吃点,把掉的二两肉补回来。”
说完,他把桌上另一口黑陶碗往自己面前一扒拉,端起来就大口往喉咙里灌。里头装的是掺了糠的粗糙米糊。
那玩意儿剌嗓子,他下咽的时候喉结艰难地梗着,刻意不看她,麦色的耳根却透着红。
林娇娇看着他碗里糊成一团的黄黄面糊,再看看自己碗里漂着油花的白嫩鸡腿。
他左胳膊还带着刀伤,为了省两口细粮给她,自己生扛这种拉嗓子的破玩意儿。
她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桌子底下的肉包急得直挠腿,想讨口肉吃,林娇娇理都没理,抄起筷子夹起那块鸡腿肉,半个身子探过去,递到贺野嘴边。
“你吃。”
贺野脑袋往旁边一偏:“老子天生爱吃糙的,嚼着有劲。你赶紧吃你的,别作妖。”
林娇娇小嘴一瘪,倔脾气上来了。
“你骗人!谁天生爱吃剌嗓子的东西!你就是嫌弃我没用,只会吃干饭是不是?”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大不了咱们今天一起饿着!”
贺野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小祖宗,你又闹什么脾气?”
林娇娇眼神倔强:“我就要你吃。你要是不张嘴,今天这饭谁也别吃。”
见男人没动,她索性端起碗,自己咬了一大口嫩滑的鸡肉,没嚼也没咽,就这么含在嘴里,大着胆子凑近,拿唇瓣往他嘴上送。
看着近在咫尺的泪眼,贺野后槽牙紧了又松。
他到底没扛住她这不要命的磨人劲儿,低下头,张嘴接了她递过来的那口肉。
肉汁是香的,可这小女人心疼他、护着他的那股子热乎气,比滚烫的汤汁还烫人。
吃饱喝足,林娇娇转身走到新打的松木书架前,抽出两本崭新的本子。
一本拼音,一本小学识字教材,走回八仙桌前搁下。
“贺野,你坐过来。”林娇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贺野擦桌子的手停住,视线扫过那两本透着城里油墨香、白纸黑字的本子,那干净整洁的模样,刺得他手指下意识蜷了起来。
他没动。
“你昨晚答应过我走正路的。光靠一身子蛮力,不干见血的营生,以后怎么立足?”
林娇娇伸出细白的手指,点在书页的黑字上,声音清甜又认真,“咱们要走正路,认字就是头一关。我手把手教你,我算过了,一天就学二十个字,不用半年,大队里贴的布告你都能看懂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满脑子都是两人的以后:“往后不管是政策好了我带你回城,还是咱们去镇上招工找个体面活,总得看得懂字据不被人糊弄才行。只要认了字,咱们哪都能去。”
听着她一字一句勾勒以后,贺野喉咙发紧。
他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镇上黑市的秤星、各种山货的名字他门清,可真要让他一个在泥巴地里刨食的粗人,捏起那比绣花针还细的笔杆子去搞城里人的学问……
他只觉着难堪。
“老子不学。”
贺野视线往旁边一躲,粗大的指节抠住海碗的边缘。
林娇娇脸上的笑意顿住,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这么聪明,学起来肯定不费事。”
贺野放下海碗,语气别扭:“老子一个泥腿子,认得自己名字,看得懂钱票就行,学这些酸唧唧的东西干什么!”
他站起身,右手捞起墙角的铁锄头,“老子有这闲工夫盯着这几张破纸发呆,不如上山多挖两斤山货换实惠!老子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林娇娇彻底急了,扑上去一把拽住他粗布褂子的下摆。
“挖山货能挖一辈子吗!那些营生是拿命在赌天意!”她急得掉眼泪,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连正规招工表的字都认不全,难道真打算自己在这山沟烂泥里滚一辈子,永远被人指着脊梁骨叫恶霸盲流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