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当顶,镇上的青石板烤得烫脚。
国营饭店后头的窄巷没个人影。
宋云左手腕挂着水红色的确良布,怀里揣着精装雪花膏,右手拎个装肉粥的铝饭盒。新买的皮凉鞋踩在砖面上,吧嗒作响,步子迈得又轻又俏。
乡下那满腿泥巴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刚拐进胡同,准备抄近路回宿舍,一道宽阔的人影堵死窄道。
宋云脚跟一软,后背贴上粗砺的红砖,这才看清来人。
沈刚满头大汗,胸膛大幅起伏。
“云云……”沈刚扯着干裂的嘴角,“我可算找着你了。”
“你跟着我来镇上干什么!”宋云眉毛竖起。
“野哥他……”沈刚刚张嘴。
“闭嘴!”宋云下巴高高抬起。
“你看看你这副打扮,满身泥水在街上晃悠,跟个叫花子一样!我现在是机械厂吃商品粮的公家人,让人看见我跟个乡下杀猪的拉拉扯扯,我还做不做人?”
沈刚双脚钉在原地,黑红的脸皮绷紧。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粗布褂子上胡乱蹭了两把,手掌握成拳,指甲缝里的污血藏进掌心。
“云云,我不沾惹你。”沈刚嗓音粗嘎,盯着她的脸。
“你告诉我一句准话!嫂子到底咋样了?野哥为了追车,在山里摔得半边身子全是血,命都不要了,烧得说胡话都在喊嫂子的名字。”
听见贺野为了林娇娇不要命,宋云手指抠紧了饭盒。
凭什么娇娇有顾科长捧着,还有个糙汉在后头拿命惦记,自己面前,偏偏只有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杀猪匠。
“急?在牛车上娇娇烧得人事不知的时候,他在哪!”
宋云双手叉腰,腰板挺得笔直,“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我告诉你,顾科长找厂长批了假,弄了顶贵的进口退烧针,早把人安置在二楼家属院的大瓦房里了,好吃好喝供着!”
“我跟着来镇上,是为了娇娇好!难道眼睁睁看她病死在你们那破山沟里?”
沈刚记下“二楼家属院”几个字。
野哥托付的事,有了准信。
他长舒一口气,视线落在宋云涂了淡红脂粉的唇上。粗大的手探进贴身口袋,摸索半天,掏出一个捂得温热、纸皮发皱的油纸包。
“我赶来的时候,顺道去了趟供销社。”
沈刚把油纸包往前递。
“镇上那公家食堂我打听过了,给的新人都是些清汤寡水,没啥油水。这是刚出炉的鸡蛋糕,我花大价钱弄的,还热乎着。你胃不好,吃这个垫垫,不伤胃。”
纸包边缘被汗浸得发软,透着里头焦黄的颜色,甜香散在热风里。
宋云盯着那双黑红、满是粗茧的手,胸口起伏。
乡下汉子粗鄙没情调,可这种把全身好东西掏干净递过来的做派,跟顾城全然不同。
顾城甩五十块钱连眼皮都不抬,可沈刚买这几块糕,八成是半夜摸黑杀猪卸肉、连口热汤都没舍得喝抠出来的血汗钱。
她手指蜷缩,想要去接。
可接了这块糕,就等于跟泥腿子扯不清。大瓦房、细粮票,全得泡汤!
“拿开!”宋云冷着脸去推他的胳膊。
“谁稀罕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沈刚护着油纸包没收手,身子往前倾,执拗地递过去:“你尝一口,精细粮做的,不剌嗓子,可甜了……”
“啪!”
宋云扬起手臂,重重挥开他的手。
油纸包脱手,砸在青石板上散开。几块焦黄的鸡蛋糕滚进墙根的死水坑,裹上泥浆,化成一摊发黄的烂泥。
沈刚那双能单手摁死几百斤肥猪的大掌,空荡荡悬在半空。手背青筋绷起,指骨根根打颤。那几块糕,是他半夜摸黑卸了半扇猪。一路护在心口,连喘气都压着,就怕风吹凉了。
现在,全泡在烂泥沟里。
他盯着宋云,喉结艰涩地滚动。
宋云被他看得发毛,后退半步,嘴上不饶人。
“看什么看!你自己非要塞给我的!你们这帮穷乡僻壤的泥腿子,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指着巷口:“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你的破猪圈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刚慢慢抬起头。
眼眶里那点热乎的憨厚劲散去,透出见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凶气。
他跨前一大步。
宋云想躲,后背已经抵死红砖。
沈刚粗壮的小臂往前一伸,夺过她手里的铝饭盒和确良布,随手往旁边的破石磨上一拍。顺势扣住她细软的腰,结实的胸膛压上去,将人抵在砖墙上。
“你干什么!放开……”
宋云话喊到一半,男人滚烫粗糙的嘴唇砸下来,堵死了后半截声音。
“呜……”
宋云眼睛瞪圆,两只细白的手用力推拒他的胸膛。掌心碰上的全是发烫发硬的腱子肉,根本推不动。
沈刚喘气粗重,粗糙的大手箍死她的后腰,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下去,罩住挺翘的臀瓣,发了狠地揉捏。
宋云腿弯子发软。
她端着的城里人清高,被这蛮横的力道撞散。
老茧擦过衣料,腰骨直泛酸,小腹底下热流直往上窜。
她推拒的手失了力气,手指蜷缩起来,揪紧沈刚被汗水浸湿的衣襟。
宋云快喘不上气时,沈刚这才撤开身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热气喷在她脸上。
巷子口的穿堂风吹过。
宋云摸到嘴唇上被胡茬扎出的刺痛,脑子里窜起刚才腿软的画面,恼怒涨满胸腔。
“啪!”
她扬起手,抡圆了甩在沈刚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作!不要脸!”宋云气喘吁吁,眼尾洇着红。
“我这辈子绝不回乡下咽糠,你少来祸害我!”
话音未落,沈刚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再度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粗砺的指腹顺着她的肋骨一路往上,隔着单薄的衬衣,大掌罩住那团绵软,又重又烫地揉弄。
宋云举起拳头去砸他宽阔的后背,手里的劲儿全卸了,变成软绵绵的蹭。
身前的娇嫩被粗糙的掌心揉得发烫发涨,酥麻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窜。腿骨彻底软下去,她靠着墙根往下滑,双臂不由自主攀住他粗壮的脖颈。
鼻腔里漏出几声变调的轻喘,嘴唇被吮得发麻。
她忘了推开,身子往前挺,想要这双发烫的大手再用力些。
“别弄了……我站不住了……”
宋云靠着墙,大口喘气。
沈刚粗糙的拇指刮过她的红唇,往后退开。
宋云拿脚尖踢了踢他沾泥的裤腿,声音娇嗔:“属狗的你……亲就亲,下手这么黑干什么……”
沈刚盯着她水汪汪的眼,喉结上下一滚。
宋云眼珠子一转,语气娇俏:“你非要赖着我也成……你留下找个活。以后挣了钱,还得跟以前一样,全都给我买花戴,我就勉强让你跟在后头伺候……”
“行。”沈刚嗓音低沉粗嘎。
“你嫌乡下脏,嫌杀猪的没出息。我就留在镇上,一刀一刀割出个前程来!”
他粗壮的手指指着地上的泥坑,咬着牙。
“总有一天,老子让你心甘情愿,咽下老子买的糕!”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大步跨出死胡同。
窄巷外头,贺野后背倚着土墙。
“野哥。”沈刚走过去,压低嗓子。
“话全套出来了。嫂子在牛车上就烧得起不来身,姓顾的找厂长批了病假,弄了进口退烧针,把人锁在二楼家属院里头,死守着不让外人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