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海风还带着夜里积下来的凉气，日头却已经爬上来了，透过小路两边的榕树叶，在地上晃出碎金似的光斑。
苏清颜在收银台后头坐着，把昨天剩下的收银纸卷进机器里，又顺手把抽屉里的零钱重新码了一遍。其实昨晚已经清过一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
王俊凯今天来得比她还早。七点出头就在群里发了张日出照片，海面烧成一小片橘红，配了一句话：“今天天气好，适合干活。”
这会他正蹲在门口给几盆房东留下的绿萝浇水，听见脚步声，抬头朝她笑：“姐，早。”
“早。”苏清颜走到前台，把今天的营业本翻到空白页。
“他还没来？”王俊凯低头摆弄花盆，语气随意得很，像问今天会不会下雨一样。
苏清颜动作没停：“应该快了。”
“哦。”他应了一声，把水壶放下，转身去搬门口的迎宾牌。
杨紫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往桌上一放，用叉子扎了一块塞进嘴里：“今天张艺兴来是吧？店长昨天说九点。”
姜妍从后头跟出来，擦着手：“我给他留了后门位置，免得一堆人围门口。”
“又不是拍偶像剧，还后门。”杨紫笑。
“那你待会别抢着去接人。”
“我偏去！”
屋里的人笑作一团。
张艺兴就是这时候到的。
他一个人，没带工作人员，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从通往沙滩的那条小路上慢慢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白T恤外面罩了件浅蓝的短袖衬衫，松松垮垮，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显得很轻，像从海面上走过来的。
杨紫第一个看见，小跑着迎上去：“来啦来啦！就等你了！”
她自然地伸手去接他的包。张艺兴侧了下身，笑着说：“不重，我自己来。”
“到这儿了客气什么！”
门口的人陆续走出来。黄晓明拍着他肩膀：“路上辛苦吧？这一路挺远。”
“还行，高铁上睡了一觉。”张艺兴回答，声音温和。
林述巍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削完的莴笋：“来了啊，先歇会儿，中午再说活儿。”
“林老师好。”
“浩宇，帮艺兴把包放一下！”
尹浩宇从里面跑出来，接过张艺兴的包，利索地拎进休息区。
所有人都围在门口，笑着寒暄，气氛热络。
苏清颜最后一个走到门边。
她没上前，只是站在门框内侧，半个身子靠在木门上。
张艺兴的目光在人群里很自然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她身上。不长，也就是正常打招呼的时长。他点了一下头，说：“清颜姐。”
苏清颜笑了笑：“来了。”
“嗯。”
没别的话。
海风从门口吹进来，卷着一股晒热了的青草气。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弦。
王俊凯站在苏清颜侧后方，把这一幕全看进了眼里。他手里还拿着迎宾牌上换下来的旧海报，没有动，也没有插话。
黄晓明招呼着大家进去：“别在门口站着了，先给艺兴说下分工。”
进了屋里，黄晓明拉出白板，把今天的营业流程又过了一遍，然后给张艺兴分岗：“你先跟着小凯熟悉前厅动线，然后去后厨帮林老师。咱们不搞特殊，谁都一样，轮岗来。”
“明白。”张艺兴点头。
“今天正式营业，客会比昨天多，大家都紧着点。”
“放心店长。”杨紫拍了拍胸脯。
简单会散了，各自归位。
张艺兴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系上围裙，跟着王俊凯熟悉点单机和桌位分布。
王俊凯讲得细，哪桌靠窗、哪桌挨空调、哪桌需要特别照顾，全都说了一遍。张艺兴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出单之后，后厨那边是自动接还是要去喊一嗓子？”
“自动接，但喊一嗓子更快。”王俊凯说完笑了笑，“尤其是林老师颠勺的时候，机器响了他听不见。”
“行。”
两个人站在前厅中间，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都挺自然。
苏清颜在收银台后面听见，抬眼往那边扫了一下。两个少年都穿着同款围裙，一个清亮，一个温沉，站在一块儿说话的样子居然挺协调。
中午一开门，人比昨天还多。
黄晓明在门口发号，杨紫和尹浩宇满场飞，后厨锅铲声没停过。王俊凯和张艺兴两个人来回传菜，动作麻利，几乎没空过手。
苏清颜照旧坐镇收银，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那个位置。偶尔有客人结账说不清桌号，她得站起来往对方指的方向看两眼，确认单子再收钱。
店里人一多，地上就容易洒水。有个小朋友把饮料打翻了，椅子旁边湿了一大片。苏清颜从柜台后绕出来，顺手拿了块抹布要过去。
还没到跟前，张艺兴已经从旁边过来，先一步蹲下去，拿手里干净的餐布把地擦了，又仰头对那桌客人说：“稍等，我再去拿块干的过来。”
他起身的时候，正好和走过来的苏清颜打了个照面。
“我来吧。”苏清颜说。
“不用，已经擦完了。”他往后厨走，侧身从她旁边经过，“地上还有点湿，你走那边绕一下。”
苏清颜回头，看见地上确实还有一小块水印。她点点头，绕开了。
这对话不超过五秒，周围谁也没听见。
可有些东西就是藏不住。他在这间店里满场跑，传菜、擦地、收拾餐台，看起来跟所有人都一样忙，但所有的“顺便”，都精准地落在她身边。
她收银台边的垃圾袋总是先满先换；她刚拿起水杯，他就让人把新烧的温水放到了取水台；她跟客人说话时语气稍重，他会在半米外停下，听几句，确认没乱子才继续走。
不声不响，不近不远。
和雪山时一样。
下午三点多，客流松了一些。苏清颜终于有空到后门外吹吹风。
海面被太阳晒得发白，浪花一层层往沙滩上推。她把后门推开一条缝，刚靠上墙，王俊凯就出来了。
“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好的梨，“给你一个。林老师买多了，说随便吃。”
苏清颜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很足。
“累不累今天？”王俊凯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梨核翻来覆去啃得干干净净。
“还好。”
“你昨天说脚酸，今天站了那么久。”他抬头看她，眉心微微皱着。
“没那么娇气。”苏清颜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娇气。”王俊凯把梨核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但有人照顾的时候，就别自己撑着了。”
他说完站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朝她挥了挥手：“我回去收拾空调出风口，你待够了回来。”
苏清颜一个人又站了会儿。
后门半开，她看见张艺兴从旁边的小路拐出来，手里提着两袋从隔壁小卖部买回来的冰镇酸梅汁。
他走到门口，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我给大家带了点水。”他提了提袋子，“有冰的和常温的。”
苏清颜“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先进去吧。”
张艺兴经过她身边时，忽然低声说：“别站风口，晚上这儿风大。”
说完人已经进去了。
苏清颜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沾着的一小片榕树叶。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叶子吹翻了面，滚到台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