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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上床一起睡吧(1 / 1)

她躺到床上后,唇和耳后也还是热的。她把被角拉到下巴边,听见屏风外窸窸窣窣一阵响。

薛砚青大约在收桌上的纸。

那张写歪的“妻”字已经压到账本里,木牌也晾在旧桌旁,明日就能挂到读书桌边。屋里明明还是那间小屋,屏风还是那道旧屏风,可温初一听着外头的动静,总觉得哪里都同昨夜不一样了。

过了片刻,矮榻那边传来被褥轻响。

温初一闭着眼,手指把被角攥出一道褶。

“薛砚青。”

屏风外立刻静了。

“嗯。”

“那榻那么短,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口,她脸先热透,忙又补一句:“明日还要揉面、劈柴、挂牌子。你若蜷一夜,清早腰酸,挑水也要洒出来。”

薛砚青很久没有答。

温初一听着那片安静,心跳越发乱。她翻了个身,背对屏风,声音压得更低。

“床里头宽些。你……你别挤着我就行。”

屏风外的灯影轻轻一晃。

薛砚青走进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先把外衫搭到架上,又把账本往床头小几里推了推,动作规矩得像在收一篇要交给先生的文章。

温初一把脸埋在被里,只露出一只耳朵。

床边微微一沉。

薛砚青没有立刻躺下,先低声问:“这样可以么?”

温初一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再问,我就叫你回短榻。”

他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被褥掀开一点,夜气钻进来,又被他的体温慢慢挡住。

两人先隔着半臂宽的距离躺着,中间那点空处像刚端上桌的一碗热汤,谁都没有先碰。

温初一盯着床里侧的墙,睁着眼睛。她能听见薛砚青的呼吸,也能听见外头木牌被夜风轻轻碰了碰桌角。文章凉了,茶还热。她偷偷摸了摸枕边的账本,里头夹着那张妻字纸,明明手上还沾着灶火气,心里却像被人用很轻的一笔写了一遍。

过了很久,薛砚青低声道:“初一。”

她闭上眼:“睡觉。”

薛砚青便安静下来。

可他一安静,温初一反而睡不着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离自己这么近,想起旧桌边那个吻。她把被角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最后她翻过身,正撞见他也睁着眼。

帐子里光暗,谁也没有先笑。

“你也睡不着?”她小声问。

“嗯。”

“短榻上也睡不着?”

“床上更难。”

温初一耳朵一热:“那你回去。”

薛砚青看着她,没有动。

她撑不过他那样的目光,抬手把被角往他那边一推:“算了,来都来了。被子给你半边,明日记到账上。”

薛砚青接住那半边被角,指尖却碰到她的手。

温初一没有抽走。

他的手慢慢握住她,先握指尖,再握到掌心。温初一掌心有常年做活留下的一点薄茧,今日又被木刺扎过,摸着并不柔软,薛砚青却捧得比捧一张刚写完的文章还认真。

“还疼么?”

“早没事了。”

“白日里你不肯给我看。”

“摊子上那么多人,我伸手给你看,寒逢春能把这事说到明年。”

薛砚青低声笑了笑,低头吻了一下她被木刺扎过的指尖。

温初一浑身一麻,差点缩回去。

“你亲手做什么?”

“白日欠下的。”

“什么都记账,你怎么比我还会做买卖?”

“跟你学的。”

她被他堵得没话,抬脚在被里轻轻踢了他一下。踢得不重,倒把两个人之间那点空处踢没了。薛砚青的膝碰到她的裙摆,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温初一也僵住。

外头夜风又碰了碰木牌,轻轻一响。

薛砚青没有再笑。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沉下来,像墨落进清水里,一点点洇开。

“初一。”

这一次,他只叫了她的名字,没有问。

温初一明白他要什么,也明白自己若说睡觉,他便真会停住。她心里乱成一锅滚水,嘴上却还是不肯软。

“你别把账本压皱了。”

薛砚青的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她唇边。

“我挪开。”

他伸手越过她,把枕边账本推到小几上。胳膊擦过她发边时,温初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薛砚青已经俯身下来。

这个吻落在床帐里,比旧桌边更热,也更安静。

温初一背后是软枕,身前是他。白日里围着摊子跑出的那些声响,全被帐子拢住,只剩彼此的呼吸。她起初还记得要推一推他,说账本、说锅、说明日挂牌子,后来被他吻得发晕,那些话便散成一团热气。

她抬手攀住他的肩,指尖从衣料上滑过去,碰到他后颈一点温热。薛砚青低低吸了一口气,吻从她唇边落到耳侧,又停住。

温初一耳根烫得厉害,声音也软下来:“你怎么又停?”

薛砚青撑在她身侧,呼吸很重,眼里的光沉得叫人心慌。

“再往下,我未必停得住。”

屋里静了一瞬。

温初一的脸红到脖颈,手却没有松开他的肩。她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拿锅拿米来挡,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又没叫你一定停。”

薛砚青喉结滚了一下。

他俯身抱住她,额头贴在她颈侧,整个人绷得厉害。温初一被他抱得心口发烫,也能感觉他在忍。那份忍不再像礼数,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被他一点点握在掌心。

许久,他低声道:“明日还要开摊,你也累了一日。”

“你方才亲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累?”

薛砚青闷声笑了,笑意落在她颈边,热得她缩了一下。

“想了。”他说,“所以更要慢。”

温初一咬了咬唇,小声嘀咕:“读书人做什么都要写章程。”

薛砚青抬起头,眼底热意还没退,语气却认真得很:“这件事不能靠一时热,我得先要你清清楚楚地点头。”

温初一看着他。

她有点羞,也有点想笑,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郑重放在手心里的踏实。她伸手,把他颊边一点乱发拨开。

“那就先欠着。”

薛砚青握住她的手腕,吻落在她掌心。

“嗯,欠着。”

“利钱很贵。”

“我慢慢还。”

温初一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刚露出来,又被他低头亲住。这一回短些,却烫得很。等他退开,她眼尾湿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睡吧。再亲下去,明日锅真不会热了。”

薛砚青替她把被角掖好,手指在她发边停了停,到底只轻轻碰了一下。

“别冻着。”她小声说,“明日锅不会自己热。”

薛砚青没有笑,只把那半寸被角接住。

“好。”

那一夜,他们到底没有越过最后那一步。

可温初一窝在被里,听着身旁人的呼吸慢慢轻下来,心里清楚得很。屏风外那张短榻空了,床帐里多了半边被角,也多了一笔还没结清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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