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文盲小茶娘,靠吃瓜把相公卷成首辅> 第34章 柳玉娘怎么一直在学咱们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4章 柳玉娘怎么一直在学咱们(1 / 1)

那句“市井闲话,岂可入策论”一出口,温家茶摊前排着的人都转头看过去。

温初一手里还捏着一只饭团,油纸折到一半,边角被她按出一道皱。

听雨楼门口不知何时摆出一张长案。

长案上铺了青布,旁边放着白瓷茶盏,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案后,手边压着几篇文章。柳玉娘站在侧旁,团扇半遮着笑,声音比平日更亮些。

“诸位相公,今日听雨楼请郑夫子坐堂。凡来饮茶者,可请夫子点评文章。”

寒逢春挤到温家棚下,压低声道:“郑夫子从前中过秀才,在府城看文章很有些名气。嫂夫人,这是来抢你灯油钱了。”

温初一把油纸折好,递给排在最前头的考生。

“抢便抢吧。”她说,“咱们这边还可以继续喝热汤。”

她嘴上虽这样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小碟里的铜钱。

小考题路应验后,温家茶摊火热得像添了两口锅。可郑夫子一坐下,听雨楼那边便分走了好几个人。白瓷盏亮,青布案正,老秀才的胡须往那儿一摆,比温家这口黑锅看着体面多了。

罗苋娘在灶后看得牙痒:“柳玉娘这人,怎么什么都要学咱们?”

温初一把抹布拧了拧:“咱们能顾好自己的摊子便好了,无需分心管他人。”

薛砚青坐在桌边写排号小牌,闻言抬眼看她。温初一被他一看,手里的抹布险些又拧紧,忙搭回盆沿,装作去看锅。

“你写你的呀。”她小声道,“看我做什么?我又不能替你写字。”

薛砚青低头,笔尖落下去:“嗯。”

温初一心里那点闷气,竟像被热汤烫开了一点。

听雨楼那边先点评了两篇文章。

郑夫子说话慢,手指在纸上一点,旁边便有人连连称是。柳玉娘脸上的笑稳了些,叫伙计阿顺添茶。阿顺袖口被热水溅湿一块,偏还要把背挺直,像他也跟着白瓷盏一并体面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旧蓝衫的考生挤到长案前。

那人衣裳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鞋底还沾着城外黄泥。他把文章从怀里取出来,纸角已经被汗洇软了,他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想要遮住手背上的茧。

“夫子,学生也想请您看一看。”

郑夫子接过文章,才扫几行,眉头便压下来。

“这句,删。”

旧蓝衫考生忙低头:“哪句?”

“母亲典簪供子赶考。”郑夫子把纸推回去,“太俗。”

旧蓝衫考生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温初一手里的汤勺停在锅边。

她认得这件旧蓝衫。前两日他来买过饭团,只要最便宜的素馅,掰成两半,一半当午饭,一半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如今才知道,这人连文章里那一句苦也要被人嫌。

柳玉娘脸上笑意也顿了一下。

她请郑夫子来,是想撑撑听雨楼的脸面,而不是想把客人的脸面踩到地上。可长案已摆好了,这郑夫子的名头还压在那儿……她手指在团扇柄上扣了两下,没能立刻出声。

旧蓝衫考生攥着文章,声音发哑:“夫子只说俗,可我想问这哪里俗?我娘典了银簪供我赶考,难道不能写么?”

郑夫子冷哼一声。

“市井琐事,妇人哭穷,岂可污了策论?”

他说妇人两个字时,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敲在人脊梁上。旧蓝衫考生原本站得还算直,肩头却一点点塌了下去。

温初一把汤勺放回锅里。

勺柄磕到锅沿,声响不大,薛砚青却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他,只盯着那张被推回去的文章,纸角皱巴巴的。她忽然想起许多穷苦考生从城外赶来,还要把文章写得像没受过苦。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她怕说出来像要吵架。

街上也静下来。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还有人低头开始摸自己的袖口。

阿顺端着茶站在长案旁,最后只把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给旧蓝衫考生留出一点站脚的地方。

柳玉娘终于开口:“夫子是说,文章要提炼些……”

“提炼到没有人味,便只剩空话。”

这声音不高,却叫整条试棚街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回头。

薛砚青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旧青衫,袖口沾着一点墨,肩背却挺直。温初一心口一紧,跟着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满街人都看着,只能停住。

郑夫子抬眼:“你是何人?”

“青槐书院,薛砚青。”

郑夫子的脸色稍缓了些,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年轻人,读书要知雅正。”他慢慢道,“策论不是茶摊闲谈。若人人都把家中琐碎写上卷面,文章还有什么格局?”

薛砚青没有立刻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文章,又看向旧蓝衫考生洗得发白的袖口。

“可雅正,不该避人间疾苦。”他道,“若母亲典簪供子读书也算污了策论,那策论所论之民,又在哪里?”

旧蓝衫考生猛地抬头。

薛砚青继续道:“夫子教人删去典簪、拢发,还得删去村口回头。删到最后,文章里还剩什么?剩一个干净题目和一个没见过人的道理么?”

温初一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风把薛砚青的袖口吹乱,特别想伸手替他理一理。可满街人都看着,她只能把抹布松开,又攥住。

郑夫子脸色沉了下来:“你倒会拿大话压人。”

薛砚青仍站在街心。

“你也该得懂得。”他说,“文章该有良心。”

温初一眼眶一热。

她见过薛砚青在灯下写文章的清正样子。而今日他站在街心,替旧蓝衫考生把那句说不出口的话接住,倒像把温家茶摊那口锅里的热气也带进了文章里。

薛砚青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落在了她的心上。

郑夫子还要再说,柳玉娘已经先一步开口:“薛相公说得也有理。夫子今日累了,不如先歇一歇。”

这便是给台阶了。

郑夫子胡子一竖,拂袖而去。

片刻不到,听雨楼门口的人就散了大半。旧蓝衫考生抱着文章,走到温家茶摊前,声音发哑。

“薛相公,我能在这里改么?”

薛砚青点头:“可以。”

温初一立刻给他让出位置,又端了一碗热汤。

“先喝罢。”

旧蓝衫考生捧着碗,眼泪险些掉进去。

他姓陈,单名一个望,是邻县赶来的考生。

温初一原先只认得他那件旧蓝衫。前两日他来买过一次饭团,只要最便宜的素馅,掰成两半,一半当午饭,一半用油纸重新包起来塞进怀里。

那时温初一还以为他留着夜里吃,如今听他说母亲典簪,才把那些零碎都串到一处。

陈望喝了两口汤,手指总算没再抖。他把文章摊开,又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当票。那当票边角起了毛,被他用针线缝过一回,中间写着“银簪一支”,墨色已经淡了。

“我娘说,这事写出去丢人。”陈望看着当票,声音哑得厉害,“她说人穷,话便要短些,免得叫旁人听了笑我们。可我赶路那日,她把簪子从发里拔下来,头发一下散了。我走到村口回头看,她还拿手把头发拢着,笑着叫我别惦记家里。”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