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夭夭每日照常去南书房写农策。康熙对她的态度明显比之前亲近了许多——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帝王的平淡疏离,但细节骗不了人:他会在她写到一半时推一盏热茶过来,会在她揉手腕时默不作声地让她歇一歇,甚至会在批完折子后随口问一句"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夭夭都一一记在心里。但她也时刻警惕着,那"三日后"的阴影像悬在头顶的剑,让她不敢有片刻松懈。
第二日傍晚,夭夭从南书房回来后,在毓秀宫的院门上发现了一根枯桃枝。桃枝被插在门环的缝隙里,指向东北方向——那是佟佳氏所住的承乾宫的方向。
夭夭将桃枝取下,仔细端详。这根枯枝已经干透了,轻轻一折就断,断面处却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她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是朱砂的腥气。
朱砂,宫中常用作祭祀或书写的颜料,但用在枯枝上……这是有人在告诉她,"血"的颜色。
夭夭将枯枝埋进了桃树下。她站在夜色中,抬头看向毓秀宫的屋脊,那里蹲着一团小小的黑影——青爪回来了。她朝青爪招了招手,幼鹰悄无声息地飞落下来,停在她肩头。
"去帮我看看,承乾宫今晚有什么动静。"夭夭用口型无声地对青爪说。
青爪歪了歪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展翅飞入夜色中。夭夭看着它消失在承乾宫的方向,转身回了屋。
她在灯下摊开一张宣纸,提笔将这两日所有异常的细节一一记下:枯叶上的字、纸团上的警告、门环上的枯枝……她有一种预感,佟佳氏要动手了,而且就在明天——"三日后"的最后一日。
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夭夭照常去南书房。康熙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批折子时还哼了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夭夭在侧边写着农策,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却像绷紧的弦。
她提防了一整个上午,什么也没有发生。中午,她回毓秀宫用膳,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墨香。这味道不对——她写的那些农策用的都是南书房的松烟墨,气味清雅,而此刻院子里飘着的,是一股廉价的、劣质的油烟墨的酸臭。
夭夭脚步顿住,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株老桃树下——树下的泥土有新翻过的痕迹。有人来过,在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夭夭走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土。不出片刻,她挖出一只小巧的锦袋,袋口用红绳系着,里面塞着一卷纸。她取出那卷纸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封"情信",语气暧昧缠绵,末尾署名处赫然写着"臣李光地顿首"——李光地,当朝大学士,康熙最器重的近臣之一。信中言辞露骨,说"与卿一见如故""愿效犬马之劳""他日若得成比翼"云云,落款日期正是前几日。
夭夭的手微微发抖。这封信是伪造的,字迹虽然模仿了李光地的笔法,但细节处透着一股急躁的刻意。她一眼就能看穿,但一个"深闺宫女"不该能看穿这个。在旁人眼里,这就是铁证——她一个低微的宫女,与朝中重臣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这是死罪。
夭夭将信重新塞回锦袋,埋入土中,将泥土恢复原状。她站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封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然后捅到康熙面前。佟佳氏要用的,就是这招。
她必须做出反应,而且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
夭夭转身进了屋,关上门。她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灵力在她经脉中翻涌奔流,与龙气交汇后变得格外充沛。她将这些灵力缓缓注入院中那几株桃树的根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在泥土中布下一层薄膜般的灵力屏障——如果有人在夜晚来此"翻找证据",那层屏障会让他们无功而返。
她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三日后'危机预警:宿主面临诬陷风险。建议主动向康熙示警,建立'被陷害者'第一印象。】
夭夭睁开眼。系统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等佟佳氏发难,不如先发制人,让康熙知道"有人要陷害她"。这样当那封信被"发现"时,康熙心中已经有了预判。
她提笔,在南书房惯用的那种笺纸上写了一行字:陛下,臣妾今夜有要事禀报,请准臣妾面陈。
然后她走出毓秀宫,将笺纸交给门口值守的太监,让他立刻送去南书房。那太监接了笺纸匆匆去了,夭夭站在院门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夜色浓稠如墨,毓秀宫里的桃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夭夭靠在门框上,将青爪唤回肩头,轻轻摸着它的羽毛。
"快了。"她无声地说。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夭夭抬眼望去,不是康熙——是佟佳氏身边的翠屏,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翠屏手持一盏宫灯,满脸"奉命行事"的倨傲:"赫舍里氏,佟佳娘娘命奴婢来搜查你的住处,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之物。"
夭夭站在门口,挡住了进屋的路。她不能开口,但那双眼眸平静地看着翠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翠屏被她看得有些发虚,但仍硬着头皮说:"姑娘,奴婢也是奉命办事,您别为难奴婢。"
夭夭没有让开。她忽然伸出手,将院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翠屏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让开了,连忙带着嬷嬷们冲进院子。
她们开始翻箱倒柜,搜屋子、搜床铺、搜衣柜、搜花盆底下的泥土……夭夭站在院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青爪蹲在她肩头,一双鹰眼冷冷地扫视着那些翻找的人。
终于,一个嬷嬷在桃树下挖出了那只锦袋。她兴冲冲地捧着锦袋跑到翠屏面前:"姑娘,找到了!"
翠屏接过锦袋,打开一看,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赫舍里姑娘,这是什么?你一个宫女,私藏李大人给的信,这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吧?"
夭夭看着她手中的锦袋,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抢夺,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院门的方向。
翠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院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康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毓秀宫,身后跟着李德全和几名带刀侍卫。他的脸色在宫灯的映照下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种让翠屏腿软的冷意。
"拿来。"康熙说。
翠屏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中那只锦袋像烫手的炭一样被她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