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确认自己有孕后,将这个消息暂时压在了心底。她不是不想告诉康熙,只是前线军情紧急,她不想让他分心。她每日照常去南书房陪他批折子、讨论农策,只是磨墨时换成了左手,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护着小腹。
康熙察觉了她的异样。他发现夭夭最近吃东西比以前挑了,闻到油腻的气味会皱眉,偶尔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深呼吸。但他问了几次,夭夭都笑着说"没事,许是换季有些乏",他也没深想——前线的军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
这一日早朝后,康熙留在南书房召见几位重臣商议军务。索额图、明珠、李光地都在,气氛凝重。准噶尔部的前锋已经逼近科布多城,驻军统帅的求援折子一日三封,每一封都说"粮尽在即"。
"朕前些日子让索额图送去军前的土豆种,可有回音?"康熙问。
索额图拱手道:"回皇上,前线传回的密报说,土豆已在沙地试种了数亩,发了芽,但长势极慢。军中的农官说,沙地太瘦,若无良肥,怕难有收成。"
康熙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夭夭给他的那叠文稿,翻开其中一页:"朕这里有一策——用蚯蚓养地。蚯蚓在沙土中穿行,能使土质疏松透气,蚯蚓粪是极好的肥料,能让贫瘠的沙地变肥。朕命你即刻传令军前,就地收集蚯蚓,按此法养地、追肥。"
索额图接过文稿看了,面露讶色:"这法子……臣从未听闻。皇上是从何处得来的?"
康熙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索额图的肩头,落在侧边的小几上——夭夭正坐在那里低头抄写着什么,纤瘦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索额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夭夭,脸色微变。
这位赫舍里家的旁支孤女,如今已是桃贵人,深得圣眷。索额图作为赫舍里家的当家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女"始终心存疑虑。但康熙显然不愿多谈她的来历,他也不敢追问。
"李光地,"康熙转向一旁的大学士,"朕命你督造一批新式农具,按这文稿上的图纸去做。犁头要加深,以便沙地深耕;另造一种'蚯蚓箱',供军前养殖蚯蚓之用。所需银两,从内务府支取,不用户部。"
李光地恭敬应是,接过图纸时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惊叹。这图纸上的农具设计精妙而实用,绝非寻常农人所绘。他隐约觉得这背后另有高人,但康熙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
众臣退去后,康熙靠坐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夭夭从侧边起身,端了一盏热茶送到他手边。康熙接过茶时,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的手背,忽然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夭夭缩回手:"许是书房里风大。"
康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试了试,确实有风从窗缝渗进来。他回头对李德全说:"让人把南书房的门窗都修一遍,别漏风。"李德全应声去了。
夭夭看着康熙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她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个消息告诉他。"陛下,"她轻声开口,"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
康熙转过身:"什么事?"
夭夭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覆在小腹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有了。"
康熙愣住了。他像是没听懂,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了?"
夭夭忍不住笑了,声音温柔而清晰:"孩子。陛下,臣妾有身孕了。"
康熙手中那盏茶差点没端稳,他猛地将茶盏放到一旁,上前一步握住夭夭的肩膀:"真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医诊过了没有?"
夭夭被他握得有些发疼,却没有躲开:"臣妾自己验过,约莫快两个月了。还没来得及请太医,臣妾想着前线事急,不想让陛下分心……"
"分什么心!"康熙打断她,语气又急又恼,"这种事怎么能拖着!李德全!"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李德全连忙跑进来,"传太医!立刻!"
李德全看见皇上那副又惊又喜又急的神色,哪里还敢耽误,撒腿就跑。夭夭被康熙按坐在椅子上,他蹲在她面前,双手仍握着她的肩,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你确定?两个月?"
夭夭点头。康熙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呀……"他说,声音带着鼻音,"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
夭夭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柔声说:"陛下不是也日日扛着天下么?臣妾这点事,不值当让陛下操心。"
康熙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夭夭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近乎失态的激动。
太医来得飞快,把脉后确实证实了有孕,且脉象显示是双胎。康熙听到"双胎"二字时,握着夭夭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太医又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忌口、安胎、静养之类,康熙听得比夭夭还认真,一条条记在心上。
送走太医后,康熙将夭夭小心翼翼地扶到榻上躺下,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松开。"你以后不许再去南书房熬夜了。"他说,"奏折朕自己批,你好好养着。"
夭夭想反驳,但看着他那副认真得近乎紧张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弯了弯嘴角:"那陛下把奏折搬到毓秀宫来批,臣妾在旁边坐着,不熬夜,就陪着陛下。"
康熙想了想,点头:"行。"
从那一日起,南书房的奏折果真被搬到了毓秀宫。康熙每日下朝后便直接过来,在东暖阁里批折子,夭夭在旁边的软榻上躺着看书或是打盹。两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觉得满室生春。
然而夭夭的孕吐来得比寻常人早,而且格外凶猛。她初时还能忍着,到后来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面黄肌瘦得厉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康熙推掉了所有晚膳,日日亲手喂她喝粥。毓秀宫的小厨房变着花样做清淡的吃食,夭夭却总是吃不了几口就跑去吐。
康熙给她拍背时,手掌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拍着,生怕力道重了伤到她。他一边拍一边说:"朕还是第一次给人拍背。"
夭夭吐完了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笑:"那陛下拍得还挺好。"
康熙替她擦干净嘴角,又端过温水喂她喝了两口,然后才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你歇着,"他说,声音低哑,"孩子的事,朕来操心。你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夭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似乎也平息了几分。她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