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和宁安满两个月时,准噶尔前线的捷报终于抵达了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被一路高喊着送入乾清宫时,夭夭正抱着弘昭在毓秀宫的桃树下晒太阳。她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科布多前线大捷,沙地土豆首获丰收,亩产比军前预期高了三成。蚯蚓肥田法使得沙土明显改良,驻军不仅能自给自足,还有余粮接济附近的牧民。准噶尔部的骑兵发现清军粮草充沛、士气如虹,围攻无望,退兵三百里。康熙连夜拟旨,重赏前线将领,并将夭夭所献的《农政新编》初稿誉抄副本,快马送往西北各军镇,下令推广试种。
夭夭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坐在院中给宁安缝小肚兜。她手中的针线没有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身旁的弘昭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追着空中飞舞的桃花瓣转来转去。
"你娘亲厉害不厉害?"夭夭低头逗弘昭,"那土豆可都是娘亲写的。"
弘昭嘎嘎地笑了两声,小手攥住了她垂下来的发梢,用力拽了拽。夭夭吃痛"嘶"了一声,轻轻拍了下他的小手背:"小坏蛋,松手。"
康熙大步走进毓秀宫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夭夭坐在桃树下缝衣服,弘昭攥着她的头发不放,宁安在另一侧的摇篮里安静地吹着奶泡,满院的桃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康熙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弯腰从弘昭手里轻轻解救出夭夭那缕被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弘昭看见是他,立刻丢开夭夭的头发,伸手要抓康熙的朝珠。
康熙顺势将儿子抱起来,举到空中转了一圈。弘昭乐得直蹬腿,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了康熙一肩膀。
"陛下,"夭夭无奈地笑,"您的朝服。"
康熙毫不在意地抱着弘昭在石凳上坐下,用袖子擦了擦儿子的口水:"捷报你听到了?"
夭夭点头:"听到了。臣妾替陛下高兴。"
康熙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压不住的、炽热的光芒。"那些土豆和蚯蚓的法子,军前将军说极为管用。准噶尔这次退兵,粮草短缺是主要原因之一。桃妃,"他伸手握住她正在缝衣服的那只手,"你立了大功。"
夭夭被他握着手指,手心里还捏着针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抽了抽,没抽动。"臣妾只是动动笔,真正出力的是前线将士。"
康熙握紧了她的手指,认真地说:"若无你的法子,他们有力也无处使。朕已在拟旨,将你所献三策收录入《康熙农政全书》,刊行天下,以你桃妃之名。"
夭夭愣住了。她没想到康熙会做到这一步——将自己一个后宫妃子的名字印在农书上,刊行天下。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从未有过的事。
"陛下……这于礼不合。"夭夭低声说。
"朕就是礼。"康熙说完,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角,声音压得很低,"朕说过,要让这后宫配得上你。朕说话算话。"
夭夭的耳根腾地红了。弘昭在康熙怀里好奇地看着父母贴在一起的样子,伸手去拍夭夭的脸,力道不重,带着奶香的软软的小巴掌在她脸颊上啪嗒了一下。夭夭被这一巴掌拍得从旖旎中醒过神来,哭笑不得地把儿子接过来:"陛下,您把弘昭惯坏了。"
康熙笑着把儿子递给她,转头去看摇篮里的宁安。小公主正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见父亲凑过来,便弯了弯小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康熙的心当时就软成了一滩水,伸手将女儿也抱起来,一左一右两只胳膊各兜着一个,在院里走来走去哄着。
夭夭坐在石凳上看着康熙一手一个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贵为天子,却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做着最寻常的父亲。那些奏折、那些朝堂上的杀伐决断、那些帝王心术——在这一刻统统都不见了,只剩一个抱着儿女在桃树下转圈的男人。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还没缝完的肚兜,针脚密密匝匝地扎着,像她此刻心里那些细密而温暖的念头。
夜间,弘昭和宁安都睡了。夭夭靠在窗边翻看一本刚写好的册子——《自然启蒙图册》的初稿。她花了半个月时间,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简单的插图,把星空、草木、虫鱼、四季、风雨雷电等自然常识编写成了一本图文并茂的小书。她想着等弘昭和宁安再大一些,就拿着这本书教他们认世界。
康熙批完折子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亮。"这本东西,"他指着上面的插图,"你画的?"
夭夭点头:"臣妾想着,将来弘昭宁安长大了,总得有人教他们认识天地万物。宫里的夫子们只会讲四书五经,可一个孩子若连头顶的星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那读再多圣贤书也是缺了一角。"
康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越来越深的欣赏。他合上图册,忽然说:"朕觉得,这本书不该只让弘昭宁安看。"
夭夭抬头看他。
康熙认真地说:"宫里皇子皇女不少,他们所学的东西大多千篇一律。你若真能教他们认星星、识草木,比那些死板的经义要有用得多。朕想让你在毓秀宫开一间学堂,专门教皇子皇女们自然之学。"
夭夭愣了愣:"陛下是说……让臣妾当他们的先生?"
康熙点头:"朕的儿子女儿们,该有一个能教他们'看世界'的先生。朕想来想去,这宫里除了你,没人合适。"
夭夭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开一间学堂,教皇子皇女们自然知识——这比她做妃子、写农策都要意义深远得多。她从那些孩子们的眼神里看见过未来的可能性,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颗种子,若能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阳光和雨露,他们会长成任何模样。
"臣妾愿意。"夭夭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臣妾明日就开始准备。"
康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别急,"他说,"先让朕把学堂的规制定了——每日卯时开课,半个时辰即可。你还在带弘昭宁安,别太累。"
夭夭点头应下,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准备哪些教具、画哪些图册、安排哪些课程了。她低头看着怀中那本《自然启蒙图册》的初稿,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桃枝图案——那是她用灵力催生的桃枝蘸了墨印上去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窗外,满树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新叶正在枝头舒展。春天正在悄悄走向尾声,但毓秀宫里的生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