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脉的消息传开后,永寿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各宫嫔妃络绎不绝地来道贺,齐妃送了上好的燕窝,熹妃送了一对赤金长命锁,连太后都命人送了一尊送子观音像来。夭夭一一谢过,心里却明白,这些人里头,真正替她高兴的没几个。
倒是雍正,说到做到——自那日起,他每日下朝必来永寿宫坐坐。有时带几份折子来批,批完了就靠在榻上,将她抱在怀里,让太医诊脉。刘院判每三日来请一次平安脉,每次都说"脉象渐稳",雍正脸上的笑意便多一分。
七月底,扬州的盐引改革正式推行期满三个月,户部的账面上,盐税银两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直隶河工因那批被劫的银子追回后重新开工,堤坝修得比往年都结实。雍正大喜,在朝会上公开嘉奖了户部和盐运使司,末了加了一句:"容嫔完颜氏,献策有功,着晋为容妃。"
旨意传下来时,夭夭正在永寿宫院子里给桃树浇水。
春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娘娘!您听见了吗?皇上封您当妃了!"
夭夭直起身,将水壶放在一边,伸手抚了抚桃树新抽的嫩枝。桃叶在她指尖轻轻颤动,粉色光晕温驯地亮起。她抬头望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轻轻弯了弯嘴角。
晋为容妃的第二天,夭夭接到了一封家书。
这次的信用的是正正经经的官纸,字迹方正端严,是完颜诚的亲笔。信中言辞恳切,先是恭贺女儿晋封之喜,又细细说了家中近况——太后拨的银子解了燃眉之急,如今老宅修葺一新,继母的态度也收敛了许多。信末写道:"吾儿在宫中,不必挂念家中,只安心辅佐皇上便是。为父昔日糊涂,幸得吾儿之功,方得保全。余生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给吾儿添累。"
夭夭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收进妆奁最里层。原身的记忆里,完颜诚虽冷淡疏离,却终归是她的生父。如今能以这样的方式和解,也算是替原身了了一桩心事。
当晚雍正来时,夭夭将信给他看了。雍正揽着她靠在榻上,低头看完,伸手抚了抚她微红的眼角:"朕让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够你家宽裕地过日子了。往后你只管安心养胎,旁的事,有朕。"
夭夭"嗯"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龙气比初遇时更加醇厚,像是这半年来在她灵力的滋养下,他身上的沉疴暗疾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皇上,"她忽然开口,"臣妾最近在想一个事儿。"
"什么?"
"火耗归公。"夭夭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臣妾这两天琢磨了一下,觉得若是把火耗银两归入国库统一管理,既能遏制地方官员的盘剥,又能增加朝廷的财政收入。皇上觉得呢?"
雍正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闪闪发亮的眸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你怀着身孕,还惦记着这些?"
夭夭不服气:"臣妾只是动动脑子,又不动身子。何况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早一天想出来,百姓便早一天受益。"
雍正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了一个吻,低声道:"好,你说。朕听着。"
夭夭便真的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从火耗的现状、吏治的积弊,到归公后的具体管理办法,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雍正一边听一边补充,两人从治国方略说到民间疾苦,再到朝中哪些大臣可以倚重、哪些需要敲打,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夜。
春燕在外头打了三个呵欠,终于忍不住敲门提醒:"皇上、娘娘,该歇了。"
雍正面不改色:"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春燕苦着脸退下了。夭夭忍不住笑了起来,被雍正捏了捏脸:"笑什么?朕难得跟你正正经经说回话。"
"臣妾是高兴。"夭夭蹭了蹭他的掌心,"皇上愿意听臣妾说这些,臣妾便高兴。"
雍正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心里头那点柔软的地方又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收了收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声道:"往后你高兴的时候还多着呢。"
窗外,桃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影落在窗纸上,像是画了一幅淡淡的水墨。夭夭窝在雍正怀里,闭上眼,感受到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在龙气的压制下静静地蛰伏着,暂时没有发作的迹象。
她将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慢慢坠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