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夭夭的肚子渐渐显怀。
双胎的孕相比寻常孕妇大得多，才四个月便已高高隆起，走动时腰腹都沉甸甸的。刘院判每次来请脉都叮嘱：娘娘一定要静养，不可操劳。雍正更是紧张得过了头，连她多站一会儿都要扶她坐下。
夭夭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心里头却没闲着。火耗归公的方案已经在朝堂上讨论了近两月，反对的声音不小，尤其是那些靠火耗银两中饱私囊的地方官，明里暗里都在使绊子。她这几日正在琢磨一份补充方案，想用更细化的条款堵住漏洞。
这日午后，夭夭正坐在窗边研墨，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她眼前一黑，手中的墨锭"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歪倒。春燕惊呼着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变了调："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夭夭眼前一片金星乱冒，体内那缕蛰伏已久的阴冷气息忽然暴动起来，像一条毒蛇从灵脉深处窜出，疯狂地吞噬着她的桃花灵力。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桃树……"夭夭抓住春燕的手臂，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扶我去……桃树底下。"
春燕哭着将她扶到院中。夭夭一靠近那棵一人多高的桃树，桃花灵力便像是找到了依靠，从树干中源源不断地渡回她体内，将那缕阴冷气息重新压制下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血色。
"娘娘，奴婢去叫太医！"春燕抹着眼泪要跑。
"别去。"夭夭拉住她，声音虚弱却坚定，"不要惊动太医，也不要告诉皇上。"
春燕急得直跺脚："可您方才的样子吓死奴婢了——"
"我知道。"夭夭闭了闭眼，扶着桃树慢慢站起来，"我心里有数。只是这几日用神过度，动了胎气。歇几日便好。"
春燕还想说什么，看着夭夭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不容反驳的坚定，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红着眼将她扶回屋里躺下。
夭夭躺在榻上，翻出袖中那枚桃花木符，仔细查看。这一看，她的心沉了下去——木符上那道追踪用的灵力痕迹，竟在今日断了个干净。那阴冷气息的主人，在她体内暴动的同时，也斩断了追踪的锁链。
对方知道她在查。
夭夭捏着那枚木符，指尖微微发凉。她入宫以来头一回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那缕气息扎根在她体内，像一粒定时引信，随时可能在最要紧的时刻爆发。如今她怀着双胎，若生产时那东西忽然发作……
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她在识海中低声呼唤，"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系统的光晕闪烁了几下，终于给出了回应：【检测到不明神魂侵蚀源。该气息非此世界应有之物，疑似来自相邻位面的残留能量，经特殊手段植入宿主体内。当前无法清除，需由位面主角龙气持续压制。警告：宿主灵脉受损程度已达17%，请尽量避免灵力剧烈消耗。】
夭夭闭了闭眼。
非此世界之物。难怪她的桃花灵力对它束手无策。那日坤宁宫香炉上的药味，或许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雍正——有人想通过压制她，间接影响雍正。毕竟她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养心殿，她的灵力对雍正的身体和心绪都有极大的助益，若她被压制了，雍正自然也会受影响。
幕后之人，手段极其阴毒。
"娘娘，"春燕的声音从外头传来，"皇上来了——"
夭夭将木符藏回袖中，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苍白压下。雍正的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口，他大步跨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立刻皱紧了。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夭夭努力弯起一个笑："大约是今日午睡没睡好，有些乏。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雍正走过来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他转头对苏培盛道："去把刘院判叫来。"
"别——"夭夭拉住他的手，"皇上，臣妾真的没事，就是乏了。您若叫太医来，又要兴师动众的……"
雍正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指，那指尖微微发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夭夭几乎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隐瞒。
"好，朕不叫太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可夭夭分明感觉到，他握住她手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你歇着，朕陪你。"
他脱了外袍，在榻上躺下来，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夭夭靠在他胸口，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周身翻涌的、炽热的龙气。那龙气一靠近她，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便又缩成了安静的一团，蛰伏不动了。
"夭夭。"雍正在她头顶开口，声音很低，"你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不管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朕。"
夭夭沉默了一瞬。她将脸往他胸口贴了贴，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健而温暖。她轻轻"嗯"了一声，却终究没有把木符的事告诉他。
不是不信他。只是她需要再等一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窗外，桃树的叶子在秋风中轻轻摇动，叶片边缘的粉色光晕比以往暗淡了许多，像是也在为它的主人担忧。夭夭闭上眼，将雍正周身的龙气一丝一丝地吸入灵脉，温养着被阴冷气息侵蚀过的经络。
她心里清楚，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幕后之人既然能在她体内种下这样的东西，迟早会再次出手。她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对方的真身，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而在那之前，她要护好肚子里这两个小小的、还不曾见过这世界的孩子。
她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头那两个小生命微弱而稳定的律动。雍正的手覆上来，温热的掌心贴在她手背上，十指相扣。
"朕在这里。"他低声道。
夭夭闭上眼，在黑暗里轻轻弯了弯嘴角。
嗯，她在。
她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