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前一日,夭夭做了一笼桃花糕送去养心殿。
桃花糕是拿院子里那棵桃树的花瓣做的——她提前用灵力催开了几朵早开的秋桃花,花瓣带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掺进糯米粉里蒸出来,糕体晶莹剔透,隐隐泛着桃花的清香。
雍正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便搁了笔,接过桃花糕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什么?"
"桃花糕。"夭夭在他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臣妾用永寿宫的桃花瓣做的,皇上尝尝好不好吃。"
雍正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片刻,忽然道:"朕这些年吃过不少点心,可这个味道……没尝过。"
夭夭笑了:"那是自然,这是臣妾独家的方子,别处可吃不到。"
雍正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心里头那股疲惫便散去大半。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喂她吃了一块桃花糕。两人就着一碟点心、一壶温茶,在养心殿的烛火下消磨了一个傍晚。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着,将御案上摊开的折子吹得沙沙作响,可殿里这方寸天地间,却是满室的暖意融融。
"秋猎路上,你跟朕同乘一辆御辇。"雍正低头看着她,"朕让苏培盛在辇车里铺了厚厚的垫子,你困了便睡。"
夭夭靠在他怀里,心里头又暖又软。她轻轻"嗯"了一声,桃花灵力无声地溢出来,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在龙气的压制下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暂时掀不起风浪。
秋猎。这是个机会。
她要在秋猎途中,把那幕后之人引出来。
秋猎队伍出发那日,天高云淡,正是深秋最好的时节。
御辇里果然如雍正所说铺了厚厚几层锦垫,还摆了一只小小的暖炉和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碟点心和一壶温茶。夭夭靠在锦垫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偶尔掀开帘子看一眼外头的秋色,觉得这大概是入宫以来最自在的一日。
雍正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头,今日他穿了身玄色骑装,腰佩长弓,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沉郁,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夭夭隔着帘子偷偷看他,觉得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都好看,穿龙袍时威严,穿常服时清隽,穿骑装时便是另一种利落的、锋芒毕露的好看。
队伍行了大半日,在围场外的行宫歇下。夭夭被春燕扶着下了辇车,刚站稳,便看见雍正从前方走来,手里捧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砂锅。
"这是围场边上猎的野鸡,让御厨炖了汤。"他走到她面前,揭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溢了出来,"趁热喝,补身子的。"
夭夭看着那只砂锅,又看了看雍正被秋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他堂堂一个皇帝,亲自端着一锅鸡汤从围场边走到行宫,就为了让她喝一口热汤。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伸手接过砂锅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渡了一缕温热的灵力过去。
"皇上也喝。"她说。
雍正见她眼眶微微泛红,以为她是累了,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喝了汤便去歇着,明日朕去打猎,你在行宫等我回来。"
夭夭点了点头,捧着那锅鸡汤回了自己歇息的院子。
是夜,夭夭躺在榻上没有睡。
她感知到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开始不安分地涌动——和上回在永寿宫暴动时一样,子时刚过,那东西便像嗅到了什么气息,在她灵脉深处缓缓苏醒过来。
来了。
夭夭立刻调动桃花灵力,将心脉和腹部护得严严实实,然后闭目凝神,将那缕阴冷气息的动向一丝不漏地捕捉在感知里。那气息在她体内盘旋了片刻,忽然朝一个方向猛地一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拼命地想往外挣脱。
夭夭顺着那方向探去,灵力无声地穿透行宫的墙垣,绕过侍卫的巡逻路线,一路延伸向行宫东南角的一处偏僻院落。那里住着随行的嫔妃——齐妃。
夭夭的心沉了下去。
齐妃。齐妃?她想起齐妃平日里那些酸言酸语,想起她在请安时似笑非笑的神情,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那一闪而过的阴冷。原来是她。
可齐妃一个深宫嫔妃,怎么会有能力弄到"非此世界之物"?
夭夭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收回灵力,睁开眼望着帐顶,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齐妃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能接触到"相邻位面残留能量"的人。这种人,要么是修行者,要么便是与什么异界之物有过接触。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夭夭心头一凛,立刻将灵力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响动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是一股极淡的、她曾经闻过的气息——阴冷腐朽,正是坤宁宫香炉上那道药味的来源。
那东西,竟跟到秋猎行宫来了。
夭夭藏在被中的手悄悄掐了一道桃花符,灵力无声地凝聚在掌心。她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样子,感知着那道气息缓缓靠近窗棂,在窗外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一道极细的、冰锥般的阴冷之力破窗而入,直刺她的腹部!
夭夭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睁开眼,手中桃花符应声炸开,化作一片粉色光幕将那阴冷之力弹开。光幕与阴气相撞的刹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像火星溅入水中。
窗外那气息一滞,旋即迅速退去。
夭夭坐起身来,抚着腹部,心头狂跳。她的灵力护住了孩子,可方才那一击仍让她灵脉深处一阵刺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枚桃花印记比往常黯淡了许多,像是被那阴冷之力灼伤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重新运转了一个周天,确认孩子无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院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和喝问声,大约是方才那道灵力碰撞的动静惊动了巡逻的人。夭夭重新躺下,闭上眼,心里头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齐妃。还有齐妃背后的人。
她必须尽快查清楚。
而此时此刻,在行宫东南角齐妃的院子里,一扇窗无声地合上了。窗后的人影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手中的一枚黑色符咒"啪"地碎成了齑粉。
"竟能挡得住……"一个极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倒是我小看你了。"
夜风穿过窗棂缝隙,将桌上那盏未燃尽的烛台吹得摇曳了一下。片刻后,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只有窗外那棵老树的枯枝在风中"咔嚓"断了一截,落在地上,碎成了几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