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夭夭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两只小西瓜，连翻身都要春燕帮忙。刘院判说双胎多半会早产，让她最近一个月务必卧床静养，连每日的散步都免了。
夭夭老老实实地躺着，可脑子却没闲着。她让春燕在榻边支了一张小几，每日在几上写写画画，将养廉银推行之后的反馈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又琢磨着明年开春可以推行的新农具图样。
这日午后，雍正下了朝便直奔永寿宫。他进门时肩头还落着几片雪花，夭夭见了便笑："皇上也不打伞。"
雍正拍了拍肩上的雪，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今日如何？孩子闹你了吗？"
夭夭摇头："他们乖着呢。就是早晨踢了臣妾一脚，大约是饿了。"
雍正低头看向她隆起的腹部，犹豫了片刻，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夭夭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皇上，您可以跟他们说说话。"她说。
雍正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有些泛红。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夭夭的肚子低声道："朕是你们的阿玛。你们要乖些，不要闹你们额娘。"
话音刚落，夭夭的腹部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两个小家伙在回应。雍正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抬头看向夭夭，眼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光彩："他们听得见？"
夭夭笑着点头："嗯，他们听得见。"
雍正便又低下头去，絮絮叨叨地对着她的肚子说了半天话，从"朕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乳母"说到"等你们长大了，朕教你们骑马射箭"，再到"你们若是男孩，朕便亲自教你们读书"，滔滔不绝，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冷面帝王。
春燕在外头听见屋里的动静，捂着嘴偷偷笑了半天。苏培盛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当晚，雍正留宿在永寿宫。他拥着夭夭躺在榻上，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腹侧，替她托着那沉甸甸的腰。夭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外头簌簌的落雪声，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所有风雨，都被这方寸之间的温暖挡在了门外。
"皇上，"她轻声问，"您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雍正想了想，认真道："都好。若是女孩，像你便好。若是男孩——"他顿了顿，"像你也好。"
夭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皇上这是希望臣妾生两个小夭夭？"
雍正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朕只希望他们平安健康，旁的都不重要。"
夭夭闭上眼，将这句话连同他周身的龙气一起，深深地收进了神魂里。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在龙气日夜不断的灌注下越来越虚弱，虽然还未根除，但已经翻不起太大的风浪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紫禁城裹成了一片素白。永寿宫的桃树在风雪中静静立着，枝头的粉色光晕微弱却稳定地亮着，像一盏小小的灯，在这寒冬里替它的主人守着那一点温暖的光。
除夕夜，宫中设宴。
按例，各宫嫔妃都要出席。夭夭本可以告假，但她想着这是自己晋封贵妃后的头一个除夕，若是不去，反倒让那些盯着她的人有了话柄。便让春燕替她换了一身宽大的藕荷色宫装，外头罩了一件狐裘披风，扶着腰慢慢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满座珠翠环绕。夭夭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贵妃的位分、双胎的肚子、雍正独一份的宠爱，每一样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雍正坐在上首，见她进来便招手："过来坐。"
夭夭在雍正身侧的位置坐下。那位置原本是皇后的，可皇后今日称病未到，便空了出来。夭夭落座时，能感觉到底下嫔妃们各异的目光，有艳羡的、有嫉妒的、也有单纯好奇的。
宴席过半，歌舞正酣，夭夭忽然感觉腹中一阵抽动。她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沿，灵力悄悄探入腹中探查——两个小家伙的胎动比往常剧烈了几分，像是在不安地挣扎。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雍正，却见雍正正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殿外某处。夭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殿外的廊柱阴影中，有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一闪而过，旋即被夜风吹散。
夭夭心里一紧。她将灵力铺展开去，可那道黑雾消失得太快了，她连气息都没能捕捉到。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袭来，夭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了桌上。
"夭夭？！"雍正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异常，侧身扶住她的肩。
夭夭咬着牙，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缕早已被龙气压制的阴冷气息，在这除夕夜里忽然暴动起来——像是借着某种节令的契机，它重新获得了力量。
"皇上……"夭夭攥住他的手腕，声音极轻，"臣妾要生了。"
乾清宫里顿时一片慌乱。雍正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将夭夭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外走去。他的龙气在这一刻骤然炸开，金色的光晕在夭夭的感知中浓烈到灼目，将她体内那缕阴冷的气息烧灼得连连退缩。
"传刘院判！所有稳婆立刻到永寿宫！"雍正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
夭夭被他抱在怀里，脸贴着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脚步声，心里头那点慌乱被这片炽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熨平了。她闭上眼，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到腹部，护住那两个即将来到世上的小生命。
雪还在下。漫天的雪花落在雍正玄色的大氅上，落在夭夭散落的发间，也落在永寿宫那棵光秃的桃树枝头。粉色光晕在风雪中骤然亮起，整棵桃树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万千光点从枝头迸发出来，在漆黑的夜空中铺开一片温柔的粉色光海。
整个紫禁城都看见了那道异象。
而永寿宫内，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除夕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