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夭夭抬头看他。
雍正从她手中抽走折子,随手扔在御案上,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朕已让苏培盛去查,这十七个人里头,有六个与江南盐商有来往,三个是年党余孽的旧部。他们明面上反对养廉银,实则是怕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
夭夭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皇上打算怎么办?"
雍正看着她平静的神色,抬手抚上她微微苍白的脸颊:"朕打算——一个一个地办。"
夭夭摇了摇头:"十七个督抚,若是都办了,地方政务谁来主持?皇上,臣妾有个法子。"
雍正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你说。"
"杀鸡儆猴。"夭夭道,"挑一个最跳的、罪名最实的,办了他。其余的人,让他们自己掂量。这十七个人里头,未必个个都铁了心要反,多数人不过是随大流。只要他们看到领头的人倒了,自然便会退缩。"
雍正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赞许的光。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声道:"朕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你猜,朕挑了谁?"
夭夭想了想:"江南总督?"
雍正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江南总督与盐商走得最近,又是年党旧部里势头最猛的一个。"夭夭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而且,他上个月刚纳了第十七房妾室,银子从哪儿来的,明眼人都知道。"
雍正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极浅,却真真切切地浮在他眼底,将那连日来的阴霾冲淡了几分:"朕的小贵妃,倒是什么都知道。"
夭夭弯了弯嘴角:"臣妾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嘛。"
雍正收了收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秋风吹过,将御案上那份联名上书吹得沙沙作响。那些墨字写的弹劾与责难,在这一室的温暖面前,忽然变得无足轻重了。
江南总督被革职查办的消息传遍朝野。
罪名是贪墨治河银两,证据确凿——苏培盛的人查了半个月,从总督府后院地窖里起出了整整三箱金银,还有一本与盐商往来的暗账。雍正连发三道旨意,一道革职、一道抄家、一道流放,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消息一出,原本联名上书的十七位督抚里,有九人连夜上了请罪折子,说自己"受人蒙蔽,糊涂行事",剩下七人虽然没上折子,却也都偃旗息鼓,再不敢吭声。雍正趁机连推三道新政,将火耗归公和养廉银的细则以圣旨形式正式颁布,从此成为定制。
朝堂上的风浪,暂时平息了。
可夭夭知道,真正的暗流还在底下涌动。那缕阴冷的气息,自齐妃被贬后便彻底收敛了痕迹,连她的灵力都感知不到它的去向。可她心里清楚,那东西的主人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夜里,夭夭从睡梦中惊醒。
她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有人拿冰锥狠狠刺入她的灵脉。夭夭猛地坐起身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她低头看去,腹部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像蛇一样蜿蜒盘旋,随即又迅速隐没在肌肤之下。
"系统!"她在识海中疾呼。
系统的光晕急促地闪烁着:【警告:体内异种能量暴增!宿主灵脉被侵蚀程度已达35%,请立即请求位面主角龙气灌注——】
夭夭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调动灵力护住腹部,同时将感知向外铺展——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在永寿宫外,近在咫尺!
"春燕!"夭夭喊道。
春燕披着外衣冲进来,见她满头冷汗,吓得声音都变了:"娘娘——"
"去养心殿,请皇上来。"夭夭攥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快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春燕拔腿就跑。夭夭盘膝坐在榻上,双手结印,将桃花灵力层层叠叠地覆在腹部,护住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她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正在她的灵脉中疯狂窜动,像一条困兽拼命地撞击着囚笼的壁。她的灵力在消耗,而对方却像无穷无尽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桃树。夭夭忽然想到。她咬着牙下了榻,踉跄着走到院中。深秋的月光下,那棵桃树的叶子依旧翠绿,粉色光晕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夭夭将手按在树干上,灵力如流水般从桃树体内反哺回她周身,将她灵脉中那缕阴冷的气息暂时压制了下去。
可那东西太顽固了。桃树的灵力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夭夭——"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雍正大步冲进来,身上只披了一件玄色的大氅,里头还是中衣,显然是直接从养心殿赶来的。他看见夭夭扶着桃树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整颗心都揪紧了。
"怎么回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夭夭靠在他胸口,感受到他翻涌的、炽热的龙气如洪流般灌入她的灵脉,将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压制到了最深处。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虚弱:"皇上……臣妾没事了。"
雍正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眼底翻涌着暴怒和后怕。他转头对跟进来的苏培盛道:"彻查永寿宫方圆三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苏培盛应声而去。雍正将夭夭抱起来送回屋里,亲自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龙气一丝也没有收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她的灵脉。
夭夭在被中蜷着身子,被他握着的手渐渐回暖。她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眉头紧蹙着,眼底布满了血丝,连下颌都绷紧了,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斩向任何威胁到她的事物。
"皇上……"她轻声开口,"臣妾真的没事了。"
雍正没有答话,只是将她握着的那只手又攥紧了几分。良久,他才低声道:"朕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夭夭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龙气在灵脉中流淌的暖意,慢慢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日清晨,苏培盛带人在永寿宫围墙外的青砖缝里,挖出了一枚埋了半尺深的黑色木符。木符上刻着夭夭的生辰八字,还沾着一缕极其阴冷的气息——与那日在储秀宫废殿里发现的如出一辙。
雍正看到那枚木符时,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即下旨,将后宫所有宫院彻底清查,不论位分高低,一律不得隐瞒。这场清查持续了整整半月,从皇后到最末等的答应,各宫各院都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在熹妃寝殿的床板夹层中,又发现了一枚类似的木符。熹妃当场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招认——是齐妃指使她做的,齐妃说只要夭夭的孩子保不住,后宫便没有人能压住她们了。
雍正雷霆震怒,将熹妃打入冷宫,又将禁足的齐妃提出来审问。齐妃在铁证面前终于崩溃,哭诉着道出了一切——她嫉恨夭夭得宠,又怕夭夭生下皇子后威胁自己的地位,这才与熹妃联手,用了"高人"给的符咒之术。
"高人是谁?"雍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齐妃哭着摇头:"臣妾不知道……那人每次来都蒙着脸,只让臣妾照着他的法子做,说保管能成……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线索,到此便断了。
雍正彻查了所有与齐妃接触过的人,却始终找不到那个"高人"的踪迹。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除了那两枚木符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夭夭听着苏培盛转述的查案结果,沉默了很久。她心里清楚,齐妃没有说谎——她确实不知道"高人"是谁。真正的幕后之人,远比齐妃所知的要深得多。
她伸手抚上腹部,那里头两个小家伙似乎感知到了她的不安,轻轻地踢了她一脚。夭夭弯了弯嘴角,低声道:"别怕,额娘在呢。"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在桃树光秃的枝桠上,粉色光晕在枝头缓缓流转,像一簇簇无声的火焰,在冰天雪地中固执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