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夭夭以"送些过冬衣物"为名,带着春燕去了冷宫。
冷宫在紫禁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院墙斑驳,瓦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凄凉得连鸟雀都不愿落脚。夭夭裹着狐裘披风,扶着春燕的手进了那扇生了锈的铁门,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熹妃——如今已是庶人——蜷缩在墙角的一张破榻上,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袍,原本丰润的脸庞瘦得脱了形。看见夭夭进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像见了鬼一样往角落缩了缩。
"你……你来做什么!"
夭夭让春燕在门外等着,独自走到熹妃面前,蹲下身来,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我来问你几句话。"
熹妃浑身发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招了,是齐妃指使我做的……"
"我知道。"夭夭的声音很轻,"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齐妃背后还有人,对吧?那个人,你见过吗?"
熹妃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慌乱地摇头:"没见过!我真的没见过!齐妃只说那是个高人,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去见,从不带旁人……"
夭夭盯着她的眼睛,灵力无声地探入她的心神——熹妃没有说谎。她确实没见过那个"高人"。
"那齐妃有没有提过,那个高人长什么样子?或者,他从哪儿来?"
熹妃拼命地回忆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声音发颤:"有一回……齐妃喝醉了,跟臣……跟我说,那个高人是从宫外来的,说什么'欠了年家一个人情',才来帮她的……年家……"
年家。又是年家。可年贵人已经被打入冷宫,年羹尧也被贬斥了多年,年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哪儿还有什么"高人"?
夭夭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将带来的那包袱过冬衣物放在榻边,低声道:"你好自为之吧。"
她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熹妃沙哑的声音:"你……你真的不恨我?"
夭夭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恨你做什么?你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她走出冷宫的铁门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微弱的暖意让她眯了眯眼。春燕迎上来扶住她,小声道:"娘娘,问出什么了吗?"
夭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线索。回去再说。"
回永寿宫的路上,夭夭一直在想那个"年家"的线索。年家已经倒了,可那个"高人"却能为年家欠的人情出手——这说明他要么是年家的旧部,要么便是与年家有某种极深羁绊的人。而这样的人,一定还在京城。
她必须尽快查出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阴冷气息虽然被龙气压得极弱,却并未消散。它像一颗休眠的种子,只要条件合适,随时可能重新生根发芽。
"春燕,"她忽然开口,"明日你去一趟内务府,把年家旧部在京城的人员名录调一份出来。"
春燕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干脆地应了:"是,娘娘。"
夭夭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腊月底,年家旧部的人员名录送到了夭夭手中。
她翻了一整夜,将所有与年家有过关联的京城人员一一标记出来,又用灵力逐个排查,却始终没有感知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名录上的人要么已经离京,要么便是普通的商贾小吏,没有任何异常。
线索,又断了。
夭夭合上名录,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将整座永寿宫裹进一片寂静的白色中。她正出神,忽然听见摇篮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是弘昫醒了。
夭夭起身走过去,将小家伙抱起来。弘昫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夭夭将他贴在胸口,轻轻拍着背,桃花灵力无声地渡过去,小家伙很快便安静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嗝,又睡着了。
夭夭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头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沉淀下来。不管那个"高人"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她都一定要找到他。为了雍正,为了弘曜和弘昫,也为了自己这条还在修复的神魂。
"系统,"她在识海中低唤,"有办法定位那个气息的源头吗?"
系统的光晕闪烁了许久,才回应道:【当前宿主灵脉受损程度较高,不建议主动探查。但系统检测到,那缕阴冷气息与宿主体内的异种能量属于同一本源。若宿主能找到一个契机,让该能量主动暴露,系统可通过能量共振定位其源头。】
契机。夭夭垂眸看着怀里的弘昫,心里头慢慢浮起一个念头——那个"高人"既然在齐妃和熹妃的事败之后还不出手,说明他还在等。等他觉得安全的时机,等他确信能一击即中。
那么,她只需给他一个"安全的时机"。
夭夭弯了弯嘴角,将弘昫轻轻放回摇篮中,又替弘曜掖了掖被角。她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纷飞的大雪,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紫禁城无边无际的白色尽头。
来吧。她等着。
只希望那个"高人"别让她等太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永寿宫的桃树在风雪中静静立着,枝头的粉色光晕在茫茫白色中忽明忽灭,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替它的主人守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宫城。
远处,养心殿的灯火在雪夜中亮着,温暖而坚定。
产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弘曜和弘昫满百日那日,坤宁宫摆了一桌小宴,只请了太后和几个亲近的命妇。太后抱着弘昫爱不释手,笑着对夭夭说:"这孩子眉眼像皇帝,长大了怕是个倔脾气。"又看了看弘曜,"这个倒像你,眉眼温润,往后定是个疼人的。"
夭夭在旁含笑听着,替两个孩子掖了掖襁褓的边角。
百日之后,雍正的依恋与日俱增。御膳房每日送来的羹汤,必先经永寿宫的院子——不管什么汤羹,苏培盛总要端到夭夭面前让她先尝一口,然后才送去养心殿。春燕私下里跟夭夭打趣:"皇上这是把娘娘当成试菜官了。"
夭夭嘴里不说,心里却明白。雍正依赖的哪里是那口汤羹,分明是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桃花灵气。产后她灵力消耗不少,那缕阴冷的气息虽被龙气压得微弱,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每日夜里还是会偶尔翻涌一下。这些细微的变化,雍正嘴上不问,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紧张。
这日午后,夭夭正抱着弘昫在院里晒太阳,听见屋里传来春燕惊喜的声音:"娘娘!大阿哥会念书了!"夭夭抱着孩子进屋一看,弘曜正端坐在榻上,小手捧着一本翻开的《千字文》,奶声奶气地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竟是字字清晰,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