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夭夭讶异。满打满算，弘曜才三个多月大。
春燕又惊又喜："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方才给他擦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榻上那本书，便自己念出来了。"
夭夭走近了仔细端详弘曜，小家伙念完了"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那双跟雍正如出一辙的深邃眸子亮晶晶的，里头似乎藏着某种超出年龄的灵光。夭夭伸手探了探他的小脉，灵力微微渗入，便感知到一股极清冽的气息在他小小的灵脉中流转，带着桃花灵力的温润，又隐约混着一点龙气的醇厚。
系统在识海中适时响起：【弘曜天赋过目不忘，书算通明已激活。】
夭夭愣了一瞬，旋即弯了弯嘴角。她这双胞胎，一个过目不忘，一个武学奇才，倒是各有所长，谁也没辜负那日除夕夜里满城的桃花光海。
当晚雍正来时，夭夭抱着弘曜表演了一出"百日小儿诵千字文"。雍正先是一愣，随即眉梢眼角都漾开了笑意，将弘曜接过去举起来看了又看，半晌才低声道："朕的儿子，果然不一般。"目光落在夭夭脸上时，又添了一分深沉的、旁人看不懂的复杂——那里面有骄傲，有欢喜，还有一丝隐约的、对眼前这女子的探究。
夭夭装作没看见，只笑着将弘昫也抱过来："皇上别只夸弘曜，您看看弘昫。"弘昫正攥着雍正腰间的玉佩不撒手，力气大得惊人，小小一只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雍正伸手去解那玉佩，竟被他拽得纹丝不动，不由失笑："这小子，将来怕是个武将坯子。"
永寿宫的桃树在夜色中沙沙作响，枝头的粉色光晕比前几日亮了几分，大约是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好转。夭夭靠在雍正身侧，看着襁褓里两个小脑袋挨在一处，弘曜已经安静地睡了过去，弘昫还睁着眼睛四下张望，心里头那团暖意无声地膨胀开来。
她暗暗想：不管那个"高人"藏得多深，为了这两个孩子，她都要把他揪出来。
开春之后，夭夭的身子彻底恢复了过来，便着手操持起年前就在思量的事。
这日夜里，雍正批完折子从养心殿过来，进屋便看见夭夭伏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幅又长又宽的帛卷，上头密密麻麻画着表格和曲线图。他走近细看，见那帛卷顶上写着四个字——"摊丁入亩"。
"这是什么？"雍正坐下来，顺手将她手中的笔接过去搁在一旁。
夭夭抬起头来，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臣妾想了很久。如今火耗归了公，养廉银也发下去了，可田赋丁役这一块，还有大窟窿。皇上的新政推行到今日，地方上最头疼的是什么？是丁银。人头税太重，百姓为了避税四处流窜，地没人种，税也收不上来。臣妾在想——若是把这丁银摊进田亩里去，有地的多交，没地的不交，是不是既能让百姓安生种地，又能让朝廷收上银子？"
雍正看着那张帛卷，越看神色越凝重。夭夭在上面不但写了方案，还附了各省田亩与丁银的对比数据，甚至连推行后的预期增减都算了出来，条理清晰，论据扎实，像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朝政条陈。
"这些东西，"他伸手抚过帛卷边缘密密麻麻的字迹，"你写了多久？"
"从弘曜弘昫满月那会儿就开始了。"夭夭老实说，"每日趁他们睡着了写一点，断断续续的，总算是写完了。"
雍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将她连人带椅子拉到跟前，低声道："你这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夭夭弯了弯嘴角："装的不多，刚好够帮皇上的忙。"
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两人相叠的影子，那影子里分明有两颗正在靠近的心，隔着几层衣料传来彼此的温度。
可推行"摊丁入亩"的阻力，远比夭夭预想的大。
朝堂上反对声浪再起，比火耗归公时更甚。因为这次动的不是盐商和地方官，而是整个士绅阶层的根本利益。那些占着大片田地却不交丁银的乡绅地主们，坐不住了。联名上书、暗中串联、甚至在京中散布谣言，说"皇后妖术惑主，新政乃乱国之策"——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夭夭坐在永寿宫里，听着春燕从外头打探回来的消息，面色平静如常。她心里清楚，这一次，靠常规手段是压不下去的。那些士绅盘根错节数百年，背后的势力盘踞朝野，上疏弹劾不过是明面上的招数，暗地里指不定还在酝酿什么。
她想了想，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六枚桃花木符，是她近日用灵力凝成的——每一枚都刻了镇魂安神的纹路，可入梦，可传念。
"系统，"她在识海中问，"这东西若入梦，能让他们'看见'什么？"
系统的光晕亮起：【桃木符可携带宿主预设的情景画面，入梦者所见如同亲历。宿主可预先注入对应场景的灵力记忆，使其在梦中感知到"神启"或"天兆"。但持续时间有限，每枚木符仅能维持一次完整的梦境。】
夭夭看着掌心的木符，微微弯了弯嘴角。
"够了。"
三日后深夜，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廷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荒芜的田埂上，四野寂寥，田地里寸草不生。他正疑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面容模糊，手执一枝桃花，朝他微微颔首。女子声音飘忽如梦："张大人，你看看这田。"张廷玉低头看去，方才荒芜的田地里竟涌出潺潺清水，禾苗破土而出，转瞬间绿意盎然。女子又道："摊丁入亩，天下田活，丁役不逃，百姓不饥。大人身负社稷之重，何不成全这片生机？"张廷玉正要开口询问，那女子已化作一片桃花瓣，散在风中。他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坐在床沿怔了半晌，窗外的月色照进来，他看见枕边不知何时落了一片干枯的桃花瓣。
同一夜，户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甚至两位宗室老亲王，都做了大同小异的梦。梦里都有一位执桃花的女子，都看到了田野生机的景象，醒来后枕边都落着一片桃花瓣。
第二日早朝，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最后还是张廷玉出列，斟酌着道："皇上，关于摊丁入亩之事……臣昨夜反复思量，又查阅了往年田赋册子，觉得此策于国于民，似有大利。臣——愿附议。"
紧接着户部侍郎出列："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臣附议。"老亲王也咳嗽一声，拱手道："臣老眼昏花，此前看不分明，如今想通了。皇上圣明，皇后贤德，此策推行，乃是天意。"
雍正坐在龙椅上，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往殿角瞥了一眼——那里有一道珠帘，帘后是夭夭常来旁听朝会的位置。今日帘后无人，可他知道，昨夜那些"梦"，大约是某个人用了什么她不肯说的法子。
下朝之后，雍正直奔永寿宫。夭夭正在院里给弘曜和弘昫晒小衣裳，见他进来便笑着迎上去："皇上今日这么早？"
雍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在她鼻尖刮了一下："是你做的手脚？"
夭夭眨眨眼："皇上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雍正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冷冽的眸子里忽然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他没有追问，只是将她连人带衣裳一起搂进怀里，低声说："听不懂便听不懂。反正——朕知道是你。"
夭夭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将脸埋进他肩头。桃花灵力无声地溢出来，与他的龙气轻轻缠绕在一起。远处屋里传来弘昫响亮的哭声和春燕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动静，寻常而鲜活。
"夭夭。"雍正忽然开口。
"嗯？"
"往后那些木符，少用。"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朕怕你累着。"
夭夭心头微动，没有答话，只是将他又抱紧了一些。
当晚，雍正破例留宿在永寿宫，没有批折子，没有议政，只是躺在榻上，一只手揽着夭夭，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摇篮里两个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家伙。夭夭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白日里系统那句温馨提示——桃木符入梦持续消耗灵力，建议宿主每七日使用不超过一枚。
她今日一口气用了六枚。灵脉深处那缕阴冷的气息，正在趁着灵力空虚暗暗滋长。
可她不想告诉他。她只是将脸往他温热的胸口又贴了贴，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值得的。
摊丁入亩若能顺利推行，便又是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一世她来到他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些么？至于那些暗处的眼睛、那缕阴冷的隐患——她自会想办法应对。她有她的桃树、她的木符，还有身边这个人的龙气在日夜不息地温养着她。
窗外的月色极好，满院子桃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粉色光晕如呼吸般明灭。摇篮里弘曜和弘昫睡得四仰八叉，弘昫的小手不知何时伸出来攥住了夭夭的一缕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夭夭低头看着那只小拳头，弯了弯嘴角，也伸手过去，轻轻覆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乖，"她轻声说，"额娘在呢。"
屋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桃叶的沙沙响。可在那片宁静的最深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阴冷气息正在夭夭灵脉中悄然抬起头来，像是在无声地笑。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