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许诗念笑了一声,不假思索回道:
“你的同事,你的下属,还有……云城的百姓。”
“就这些?”,江时序低头看着她,追问了句。
闻言,许诗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这些。”
江时序嘴角微微扬了扬,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闻言,许诗念脸颊一红,小声嘀咕道:
“谁担心你了。”
江时序嘴角弯了弯,也没拆穿她。
消毒完,许诗念拿过一管药膏,挤出一点涂在伤口上,指腹轻轻抹开。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羽毛掠过水面,又轻又痒。
江时序垂眸看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医药箱,随意问了一句:
“许老师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呵……一个人住。不得好好照顾自己。”,许诗念顺着话接,笑着说。
“你这些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江时序哑声回了一句。
“那可不嘛……”许诗念笑着应道:“一个人过日子,不能总指望别人。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精力照顾那些孩子。”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像一棵在风里站稳了的树,安安静静地扎着根,不卑不亢,向阳而生。
江时序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疼,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五年前离开时她的模样。
她也是这样的表情,平静里带着倔强,像在说“你走吧,我没事”。
而现在,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五年的缺席,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缺口。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她头上揉了揉。
许诗念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安静地涂药。
涂完药,她又拿过干净的纱布,重新一圈一圈地包好。
她动作很认真,包完之后还检查了一遍松紧度,轻轻活动了一下他的拇指,问了一句:“这样紧不紧?”
“刚好。”,江时序说。
许诗念点点头,把药箱扣好,转身准备放回衣柜。
就在这时,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赶客般说了一句:
“咦,快七点四十了,你要走了吧?”
江时序也看了一眼腕表,点点头:
“是得走了。”
许诗念点点头,转身把药箱塞回衣柜角落,背对着他。
江时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中间搁着一支笔。
笔记本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无意识写下的。
江时序看着那几个字,目光很深,很深,像要把那页纸看穿。
“糖糖。”,他忽然开口。
“嗯?”
许诗念正专注地塞医药箱,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
闻言,许诗念手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她快速压下情绪,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吗?”
江时序又问了一遍。
“没有啊。”
江时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许诗念听到那声笑,心里一慌,猛地回过头。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
暖黄的灯光下,那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许诗念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赶紧支支吾吾地解释:
“不是,那个……那个,我就是觉得我们俩名字有点意思,随手写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江时序拿起那本笔记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拇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等她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许诗念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堂抓住小辫子的学生,拙劣的谎言在老师面前无所遁形。
她蹙着眉,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那几个字,恨不得就地找个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失忆。
不是,她前两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好端端的,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他名字?
可记忆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反而更清晰地倒流回了那个晚上。
那是他刚去九曲乡的那天夜里。
雨下得铺天盖地的,像天破了个口子,窗外的风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窝在床头,无数次拿起手机看他有没有给她回复消息。
可她不管看了几遍,页面依旧干干净净的,一直停留在她的发送界面上,没有任何他的回复。
那天,雨又那么大,全城信号断断续续的,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画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掀开又盖上,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
最后,她干脆起身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想让自己静一静。
可看了几页,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她索性合上书,拿过笔记本和笔,想抄录几段原文,让手上有事可做,不要太胡思乱想。
可笔尖落在纸面上,等她回过神来时,上面写了几个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江时序。江时序。江时序。
许诗念。许诗念。许诗念。
看着这两个并排的名字,她许是太无聊了,把两人的名字从右往左念了一遍。
把她名字倒着念了一遍时,她的心脏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呵……
她许诗念的名字倒过来念,竟然是“念诗许”。
念诗许,念时序。
那一刻,她盯着这两个名字,眼眶忽然就酸了,鼻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算什么?
五年来,重逢后,她无数次自我挣扎。
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和江时序之间不会有结果,无数次在深夜里强迫自己一次次把“江时序”这个名字从心口上揭下来。
可到头来,连她的名字都在和她作对。
她当时无力极了。
拿起笔胡乱在笔记本上写下。
江时序,许诗念,念时序。
她当时没想过这几个字会被江时序看到。
也觉得他不可能有机会看到的啊。
可眼下这状况,她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干巴巴笑了一声,假装不明所以的胡乱解释道:
“呵呵……你不觉得,我们俩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吗?”
“就你那个名字,倒着念,跟我名字的发音,有点像。呵呵,有意思吧?”
“而我那个名字,呵呵……也很有意思,倒着念竟然……呵呵,中国汉字是不是很博大精深呀,是不是……”
江时序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嘴角。
他眸光一沉,未等她把话说完,把笔记本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许诗念猝不及防,身体直直地跌进他胸膛,鼻尖撞上他的锁骨。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后颈已经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
下一秒,江时序完全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低下头,唇准确无误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稳,带着刚刷过牙的薄荷味,清冽、干净,还有一点须后水的冷冽气息。
他的下巴光洁,没有往日那种胡茬扎人的粗粝感,贴着她的皮肤,温热又熨帖。
他吻得极有耐心,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唇,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温柔,像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想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的唇先是落在她的下唇,轻轻含住,吮了一下,又松开,再覆上去,用舌尖极轻地描摹她唇缝的轮廓。
许诗念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思绪和借口都被这个吻搅成一团浆糊。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缩,用了点力,又没真的推出去。
“江时序……”她偏了偏头,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气息乱得不成样子,“你的手,不是疼吗?我才刚给你包好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像被水浸过的丝线,轻轻一扯就会断。
江时序完全没理会她的话。
一只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肩胛骨一路往下,最后扣住她的腰,结实的手臂一收,把人往怀里带得更近。
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跳。
很快,两人的心跳快速的搅在一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时序拥着眼前女人,微微后退,小腿碰到床沿,便顺势坐了下去,手上一个巧劲,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许诗念跨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片刻,她被亲得发软,呼吸碎成一片,手不自觉地揪住眼前衬衫的前襟。
江时序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下巴一路啄到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呼吸热得烫人,像滚水浇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糖糖。”他低低叫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这五年来,每一天都想。”
说完,他又寻回她的唇,这一次更深,更重,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像要把“很想”这两个字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