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爷引着二人穿过庭院,绕过搭得中西合璧的礼台,进了正厅。
厅里宽敞得很,挑高的梁上悬着几盏水晶吊灯,把满堂的红绸喜字照得越发鲜亮。
十几张圆桌铺着红缎桌布,分列在红毯两侧。
左侧最前边的位置坐的是九门里其他几位当家人。
红二爷难得穿了一身黑色长衫,正跟旁边的轮椅上的李三爷说着什么;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正在交谈,估计是现在的四爷和五爷;黑背老六抱着他的刀闭着眼;霍三娘一身绛紫旗袍,正和邻桌聊天。
张海灼和黑瞎子被引到右侧一桌。
这桌上坐的大都是张起山军政界的朋友,穿军装的、着中山装的,还有两位穿长衫的文人模样的秘书。
这些人大多和她们有过交易,见两人来了,纷纷客气地拱手或点头。
“姚老板,久仰久仰,上回那批青霖可是救了我们团不少弟兄!”
“黑爷,别来无恙,什么时候一起喝酒啊”
张海灼笑着点点头,黑瞎子则一个个回应过去,气氛一下子炒热了。
刚落座,旁边桌上过来一人,正是二月红。
“姚老板,好久不见。
不知年节上送的那些药材,姚老板可还喜欢?”
“二爷客气了,这几年一直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张海灼起身回礼,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
“红夫人没来?”
“这些礼物比起您的大恩可算不上贵重。
托您的福,夫人身体好多了,上个月刚查出来怀孕了,”
二月红笑了笑,眼底带着暖意,嘴角扬着,
“这里太吵闹,怕她身子受不住,就没让她来。等孩子出生,再请您喝满月酒。”
“那可恭喜二爷和红夫人了,”
张海灼真心实意地道贺,
“到时候一定备厚礼。”
二月红道了谢,又跟黑瞎子点了点头,便回了座。
没等多久,外头忽然鞭炮齐鸣,司仪喊了一声:“新人入场——!”
满厅宾客纷纷坐直了身子,往外看。
张起山牵着尹新月的手走了进来。
张起山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胸前别着朵红花,平日里那股子肃杀气收敛了不少,倒真有几分新郎官的喜气。
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惯有的沉稳,走路带风。
尹新月没穿传统的大红嫁衣,而是穿了一身雪白的西式婚纱,头纱垂到腰际。
手里捧着束鲜花,脸上带着笑,大大方方地挽着张起山的手臂,一步一步朝前边走来。
那婚纱是北平最好的裁缝铺子赶制的,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珍珠,在太阳底下一走,晃得人眼花,像是踩着一地碎银。
“哟,新娘子真俊。”
齐铁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扇子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声音里满是赞叹,
“佛爷这买卖不亏,倾家荡产换这么一媳妇,值了。”
张海灼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姑娘确实好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子自信的劲儿
——新月饭店的大小姐,见惯了大场面。
即便是这么多人盯着,也丝毫不怯场,嘴角扬着,眼里带着光,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连脚步都透着一股“我配得上这场面”的从容。
礼台上,司仪拿着稿子,开始念那套文明结婚的贺词:
“今日张先生与尹小姐,秉承双方自愿,缔结良缘,永结同心……”
张起山和尹新月并肩站着,先是对着孙中山像鞠了一躬,又对着在座宾客鞠了一躬,最后夫妻对拜。
“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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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成功,获得定制奖励一份】
满场掌声雷动,口哨声、叫好声混成一片。
有人吹了声尖锐的唢呐,还有那混不吝的起哄“亲一个”,闹得沸反盈天。
张起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扶了尹新月一把,然后朝起哄的那人瞪了一眼。
新人被拥着往后院换衣服去了,前头开席。
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来,配着陈年的好酒。
张海灼动了动筷子,尝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从新月饭店带来的厨子,手艺没得说,难怪齐铁嘴吃得满嘴流油。
吃到一半,张起山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和尹新月一起出来敬酒。
他手里端着酒杯,从新娘亲人的桌子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来。
来到他们这一桌,张起山举杯:
“多谢几位今日前来捧场,张某感激不尽。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张海灼端起酒杯,站起身,笑得温和:
“佛爷客气了。今日是佛爷大喜,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借姚老板吉言。”
张起山一饮而尽,杯底朝下亮了亮。
尹新月也端着酒杯,好奇地打量了张海灼一眼。
她早就听说这位“姚老板”的名头。
一个女人短短十年间从上海把生意做到了全国,还在桂西占了那么大的地盘,心里本就佩服。
今日一见,见对方气度从容,打扮得素雅大方,人长得又漂亮,更添了几分好感。
“姚老板,您送的那套首饰,我瞧见了,真是好看得紧,”
尹新月笑着开口,声音清脆,
“我在北平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宝。
改日得空,我一定登门拜访,向您请教请教穿戴的门道。”
“尹小姐客气了,”
张海灼微微颔首,对这个潜在客户非常有好感,
“桃夭的产业大多在上海,北平那边上新慢。
尹小姐什么时候赏光,我让人提前备着。”
“那可说定了!”
张起山又敬了一圈,带着尹新月往下桌去了。
黑瞎子见新人走远,立刻歪过身子,跟旁边的齐铁嘴凑在一起嘀咕。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像两只偷油的耗子,笑得贼兮兮的。
“八爷,今儿这酒可得喝够本,”
黑瞎子压低了声音,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毕竟这可是佛爷倾家荡产娶媳妇换来的,不多喝几杯,亏得慌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齐铁嘴嘴角抽了抽,他也知道北平拍卖会上那点事儿,佛爷倾家荡产是不假,那一大半不是去你家了吗!
不过喝佛爷的酒倒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齐铁嘴倒了杯酒,和黑瞎子碰了碰。
张海灼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踩了黑瞎子一脚,力道不轻,疼得黑瞎子龇牙咧嘴。
闷声发大财懂不懂,坑了人家的东西,就别明面上戳他肺管子了。
脚下动作另说,张海灼面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佛爷大婚,留点面子。”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黑瞎子装委屈,脚往回收了收,一脸无辜,
“老板,您这下手也太狠了,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吗?”
“你猜我信不信?”
张海灼瞥他一眼,顺手夹了块青椒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饭,少说话。”
“得嘞。”
黑瞎子立刻闭嘴,乖乖扒饭。
完全无视了齐铁嘴在旁边发出的嘘声,嘴角翘得老高。
婚宴结束,两人也没久留。
跟主家道了别,又跟相熟的几位打了招呼,便趁着夜色回了药铺后的小楼。
(下一章中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