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魂丹。
当年保住他小命的药,小老板竟然一下子拿出三颗。
棕色的那三颗其貌不扬、“香气”逼人,但也不是凡品
——是小老板亲手,用那株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鹿活草做主药制的。
功效比白丸差一截,但吊命续气,依旧是无价的东西。
“一人一盒,贴身收好,能保命。
棕色的能重伤吊命;白色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张海灼解释:
“那么多事都过来了,可别死在小日本鬼子手里。”
张海楼低头看着那三盒药,喉结动了动。
张海灼一向不说大话,他很清楚“能保命”这句话是什么分量。
当年老板说要治虾仔的时候,提过一句压箱底的救命药。
当时都没见到,没想到现在一下子放在眼前三颗。
两人本来因为担心干娘而绷得紧紧的神经,到这一刻忽然松了些,胸口暖烘烘的。
张海灼掏出来的不只是药,是真正拿他们当自家人,盼着他们囫囵着回来。
“老板,这太贵重了,”
张海侠还是试着往回推了推,
“白色您自己留着……”
“闭嘴。”
张海灼眼睛一瞪,
“我拿出来就不是跟你们客气的。
少废话,说好给我干一辈子,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就是,”
黑瞎子从门边晃过来,知道张海灼对自己人最心软,慢悠悠帮腔
“你们要真死在外头,她能把你们从坟里刨出来再骂一顿。所以都得好好活着。”
张海楼“噗”地笑出来,把药收进空间戒指里,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老板,我们说好的绝不食言。
我们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至于阴沟里翻船。”
临走,他还故意无视了黑瞎子刀人的目光,两步跨回来,揽着张海灼狠狠抱了一下:
“放心,我们和干娘都会活着回来。”
“闭嘴,别立flag”张海灼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两个人带着队伍,趁着夜色出了山门。
————
两人离开许久,黑瞎子侧头,看着身边的人还盯着地图出神,肩膀绷成一条线。
“还担心?”
“嗯。”
张海灼没瞒他,
“日本人要转移视线,一定会猛攻上海,我很担心……”
黑瞎子没说话,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重,很稳。
张海灼埋在他胸前,闻着那点淡淡的烟草混着硝烟的味道,安安静静地缓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把那点软弱收得干干净净。
担心无用,还是尽力做事吧。
黑瞎子看着重新镇定下来的小老板,轻轻笑了笑。
小老板,真可靠啊。
————
或许是这次日本人在东北僵持太久了,兵力死死陷在北边,实在抽不出手。
他们虽然调兵进攻了上海,但没有历史上那么多。
在当地十九路军的浴血奋战,和海楼他们带去、以及留在上海的那批军火的支撑下,第一道防线守住了,没有退到第二道防线。
消息传回桂西那天,是个落雨的黄昏。
报信的人一路跑进来,靴子上全是泥,进门就喊:
“上海守住了!没退!”
张海灼正在灯下核对药材的单子,闻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轻轻放下来。
她靠着椅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低声说:
“太好了。”
————
日本人在上海受挫,正面战场兵力收缩,只能继续在东北僵持。
可背地里,一批一批的日本人偷偷潜入中国境内,身份五花八门:商人、学者、医生、逃难侨民。
为的是情报,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年后,张大帅的身体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顶梁柱一倒,东三省便如决了堤,一座城接着一座城,陆续落入日本人手里,甚至还想往华北伸手。
但和东北势力相持了近两年后,日本人消耗巨大,后续乏力,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全面侵华战争。
正面扩不动,暗地里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那些潜入进来的人像水银一样四处渗,一路往南。
————
一九三六年深冬的一个深夜,北风刮得站台上的人直打哆嗦,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撕碎。
就在这样的夜里,一辆标号076的火车,没有鸣笛,没有灯光,黑黢黢地驶入了长沙车站。
这是一辆载满尸体的无人鬼车。
守站的人起初以为是临时送来的军需,举灯照过去,吓得倒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整节整节的车厢都被铁皮焊死,焊痕狰狞,外面裹着一层干硬的泥巴,黑黄相间,像从泥沼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车皮侧面隐约有个褪色的图案,手电光扫过去,那人只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
那是日本军旗的残影。
“日本车……”
他声音都劈了,扭头就往值班室跑,
“这是日本人造的火车!”
值班室里几个老兵油子起先还不信。
这两年日本人占了东北,陆续造了不少火车是不假。还试探着往西北开过,不过大多半路就被缴获拆了个干净。
但从东北开出的铁路明明早被炸断了,这辆车是怎么从东北方向开过来的!
飞吗?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天没亮就递到了张起山手里。
张起山收到消息,当即起身,一边披外套一边下令:
“封锁车站,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
铁轨两端派人守死,车上的东西原样不许动一件。叫日山备车,我亲自去。”
张起山系扣子的手顿了顿:
“再去请八爷过来。
这种邪门的东西,得他看过才放心。”
于是这天凌晨,齐八爷就被张日山从热被窝里挖出来。
连人带被子卷成一团,迷迷糊糊塞进了车里。
人被撂到车座上的时候还没清醒,眼皮黏在一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们这是绑架良民……我要告到中央……”
“八爷,事急从权,您多担待。”
张日山把大衣给他披上,又递过去一个暖炉,
“佛爷说了,已经备好了您最爱吃的猪蹄莲藕,等办完事回去就能吃了。”
齐铁嘴一听“猪蹄”两个字,眼睛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咂了咂嘴,随即又眯了回去,漏出一抹苦笑
——张起山那板正性子,肯定不会那这么油腻的东西当早餐!
凌晨拿猪蹄吊着他,那是冲着午饭甚至晚饭准备的!
看来今天这活儿,不是轻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