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我求您了,就二十斤,孩子们饿得受不了了。”
贾张氏箍着易中海的裤腿不撒手。
“我说了,松手。”
易中海加了力气,把贾张氏的手从裤腿上撬了下来。
他退后一步,看着坐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我把话说明白。”
“我家的粮食也不宽裕,小松和小梅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一顿都不能少。”
“二十斤棒子面,我拿不出来,也不会拿。”
贾张氏的嚎哭声一下卡住。
她两只眼珠子直勾勾瞪着易中海。
“老易,你什么意思?”
“东旭跟了你那么多年,他的孩子你不管了?”
易中海脸色发沉。
“东旭的后事我帮着操持了。”
“抚恤金我帮着跑下来了。”
“秦淮茹顶岗的事,我也出了力。”
“这些年,我没少帮你们家。”
“该做的,我都做了。”
“往后各家各户的日子,各家各户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
棉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易中海,你个没良心的!”
贾张氏在身后骂起来。
“我儿子活着的时候喊你一声师父,你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易中海脚步没停,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贾家的门大敞着。
腊月的寒风灌进来,把煤油灯最后一点火苗吹灭了。
屋里一下黑了。
贾张氏的骂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有气无力的呜咽。
秦淮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靠着炕帮,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棒梗还在墙角抽泣。
小当把槐花裹在自己的小棉袄里,两个孩子抖成一团。
满地都是打翻的东西。
那袋洒了一半的棒子面散在地砖缝里,混着灰尘和碎屑,看得人心里发苦。
秦淮茹没去捡。
她也没力气捡了。
她偏过头,借着窗外那点月光,看向炕上的贾张氏。
老太太缩在炕角,两只手还在摸索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那里面装着她这么多年攒下的钱。
还有老贾和贾东旭的抚恤金。
秦淮茹看着那双护住钱包的手,眼里一点温度都没了。
她为了这个家累得脱了相。
省下口粮喂这个老虔婆。
到头来,连句人话都没换到。
“妈……”
“妈……我头疼……”
棒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秦淮茹撑着地面爬起来,摸索着走到墙角。
她伸手摸到棒梗后脑勺上那个鸡蛋大的肿包。
指尖碰到了一片黏糊糊的血。
血是温的。
秦淮茹的手僵住了。
她把手指挪到眼前,借着窗外那点月光一看。
红的。
不是蹭破皮那种浅红。
是往外冒的红。
血顺着棒梗的脖子往下淌,已经洇进了后领口。
棒梗脸色煞白,嘴唇也没了颜色。
眼皮往下耷拉。
叫一声,应一声。
声音含含糊糊的。
秦淮茹脑子里一下炸了。
去年胡同口王老头摔了一跤,磕着后脑,当时也是脸白、眼皮沉、叫不太醒。
后来人没了。
“棒梗!”
“棒梗你别睡!”
秦淮茹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
棒梗的脑袋软塌塌地耷在她肩膀上,鼻息弱得吓人。
她来不及多想,抓起炕上的棉被角,胡乱裹住棒梗,抱着孩子就往外冲。
“妈——”
小当在身后哭。
“看好你妹妹,别出门!”
秦淮茹的声音劈了叉,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她自己也浑身是伤。
黑市挨的棍子还火辣辣地疼着。
可这会儿,她顾不上了。
得去医院。
最近的是红星医院。
骑车十几分钟。
走路至少四十分钟。
腊月的夜,零下十几度。
抱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走四十分钟,棒梗未必撑得住。
秦淮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何雨柱。
他有自行车。
秦淮茹抱着棒梗冲出贾家。
脚上的布鞋踩在结冰的院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何家正房门前。
“砰砰砰砰——”
她拍门拍得很重。
手掌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何雨柱!”
“何雨柱你开门!”
“棒梗磕着头了,流好多血,求你帮忙送医院!”
“何雨柱!”
屋里没有动静。
正房的窗户黑着,没有灯光透出来。
秦淮茹又砸了几下。
手掌已经拍得发麻,骨节撞在门板上钻心地疼。
“何雨柱,我求你了!”
“孩子快不行了!”
“你有自行车,骑车去医院快!”
“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凄厉,在寂静的中院里一遍遍回荡。
正房里。
何雨柱睁着眼。
他搂着于莉,躺在热炕上,棉被盖到胸口。
秦淮茹冲出贾家的时候,他的神识就扫了过去。
棒梗后脑勺的伤,他看得清清楚楚。
头皮磕破了。
出血不少。
但骨头没裂,人也没到要命的地步。
小孩儿头皮薄,血管多,磕破了看着吓人,送医院缝几针就行。
死不了。
要是真有性命危险,他会去叫街道,叫派出所,甚至去通知医院。
但让他深更半夜骑车带着秦淮茹和棒梗出门?
不可能。
贾家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今晚他要是出了这个门,明天全院就能传成他跟寡妇半夜出门不清不楚。
棒梗路上要是再有个头疼脑热,贾张氏能赖他一辈子。
他不是大夫。
更不是贾家的男人。
于莉被拍门声惊醒,身子一僵,下意识要起来。
何雨柱手臂收紧,把她按回被窝里。
“别理她。”
“睡觉。”
声音很低,贴着于莉耳边落下。
于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秦淮茹去麻花胡同编排何雨柱的那张脸。
想起定亲那天,棒梗端着碗砸门抢菜。
也想起贾张氏一口一个咒他们夫妻断子绝孙。
于莉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外头的拍门声又响了一阵。
哭腔里夹着怨气。
“何雨柱你没良心!”
“孩子要是出了事,你一辈子别想安生!”
何雨柱没动。
他不欠贾家。
更不会再让贾家拿“良心”两个字套住脖子。
拍门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渐渐弱下去。
“咣——”
“咣——”
两脚踹在门板上。
力气不大。
更像是最后的泄愤。
随后,急促的脚步声离开何家门口,往东厢房去了。
易中海家的门被敲响。
“一大爷!”
“一大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