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
贾张氏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细。
“那是老婆子养老的钱,谁也别想动一分。”
“养老?”
秦淮茹惨笑出声。
“您自己的亲孙子都快饿死了,您还惦记着养老?”
“棒梗、小当叫您一声奶奶,您对得起他们吗?”
“有粮本的是我和三个孩子,您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一粒粮食的定量都摊不上。”
“这个家的口粮,全是我和孩子们嘴里省下来的。”
“您吃了我们多少,您自己心里没数吗?”
秦淮茹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是在吼。
“五块钱是我问您要的不假,可那也是因为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东旭活着的时候,工资全交给您。”
“死了以后,抚恤金您也攥得死死的。”
“我秦淮茹嫁进贾家这些年,您拿我当什么?”
“当牛马使唤还不够,连口吃的都不肯给?”
贾张氏被这些话劈头盖脸砸了一通,整张脸都扭了。
“你个丧门星!”
“嫁进我们贾家就是来克人的!”
“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想克死我这把老骨头。”
“我告诉你秦淮茹,那钱是我儿子的命换来的,一分都不能给你花。”
“你想都别想。”
秦淮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已经流干了,眼里只剩下恨。
“好,好,贾张氏,你行。”
“你宁可让孙子饿死,也要抱着那堆钱进棺材。”
“你等着吧。”
“等棒梗真饿出个好歹来,你这辈子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这句话彻底点着了贾张氏的火。
她嗷的一嗓子扑了上来,两只手薅住秦淮茹的头发,连拽带扯往地上按。
“老婆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秦淮茹肩膀上的棍伤被扯到,疼得尖叫出声。
可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秦淮茹了。
为了那两斤半棒子面差点被打死。
回来又被砸脸,被辱骂。
压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全在这一刻炸了。
她伸出手,五根指甲狠狠抓向贾张氏的肥脸。
“嗷!”
贾张氏惨叫一声,左脸上被抓出三道血印子,皮肉翻开,血珠子往外冒。
贾张氏疼得松了一下手。
秦淮茹趁势挣脱,反手揪住贾张氏头上的发髻。
两个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撕扯。
棒梗被吓醒了,光着脚从被窝里爬出来。
小当和槐花也跟着哇哇大哭。
“奶奶,妈妈,别打了,别打了。”
棒梗哭着扑上去拽贾张氏的胳膊。
贾张氏正打在兴头上,哪还分得清是谁拽她。
她反手一巴掌,又顺势一推。
棒梗整个人被搡了出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炕沿的木板棱上。
“嘭”的一声闷响。
棒梗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等缓过那口气来,他抱着后脑勺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哭。
脑袋上鼓起一个大包,边上还渗出了血珠子。
打砸声,嚎哭声,骂街声,混成了一锅粥。
隔壁。
易中海刚让一大妈给自己的胳膊缠上最后一圈纱布,贾家那边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一大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又闹上了,管不管?”
易中海闭了闭眼,闷了两秒。
他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左胳膊被劫匪打得肿了一圈,太阳穴蹭破了皮,膝盖也磕出一大片淤青。
“不管了。”
“让她们闹去。”
话是这么说,可棒梗那声惨叫实在太刺耳。
一大妈脸色也不太好看。
“中海,那里头还有三个孩子呢。”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撑着炕沿站起来。
他忍着身上的酸痛,披上棉袄,推门出去了。
贾家的门虚掩着。
易中海一把推开,屋里的乱劲儿直接扑到眼前。
炕上,秦淮茹被贾张氏压在身底下,头发散得跟疯婆子似的。
贾张氏脸上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两个人还在互相薅着。
棒梗蜷在墙角,捂着后脑勺嚎啕大哭。
小当抱着槐花,缩在炕角直哆嗦。
“够了!”
易中海一声厉喝。
他上前两步,一把扥住贾张氏的后衣领子往后拽。
“再闹下去,想把这个家拆了是不是?”
贾张氏被拽得一个趔趄,松了手,从秦淮茹身上滚下来。
她坐在炕边,喘得粗重。
秦淮茹挣扎着爬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又是面粉又是血痕,嘴角也磕破了皮,狼狈得没个人样。
“一大爷,您给评评理。”
秦淮茹哑着嗓子开口,眼泪和血迹混在一起。
“五块钱,黑市棒子面一块七一斤,我买了两斤半回来,她说我贪钱。”
“一大爷,今晚黑市是不是一块七一斤?”
“您亲眼见着的,您替我说句话。”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色沉得吓人。
他不想搅和贾家这摊烂事。
可秦淮茹问的是粮价,他要是不认,以后在街坊面前说不过去。
“粮价是一块七。”
“我买的时候,也是这个数。”
“一大爷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秦淮茹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贾张氏。
“五块钱就是只能买两斤半。”
“您不信,就自己上黑市看看去。”
贾张氏坐在炕上喘粗气,嘴唇哆嗦着。
她信了大半。
可让她承认自己冤枉了儿媳妇,绝不可能。
“一块七……一块七……”
她念叨了两遍,眼珠子一转,整个人往炕沿下一滑。
一屁股坐在地上。
下一刻,她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命啊!”
“老天爷不给活路了啊!”
“两斤半粮食,一家五口人,这可怎么活啊!”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又开始撒泼,胃里直犯恶心。
贾张氏哭嚎了几声,忽然一把抱住易中海的裤腿。
“老易,你可不能看着东旭的孩子饿死啊。”
“互帮互助,您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
“先借我们二十斤棒子面。”
“等淮茹发了工资就还您。”
易中海低头看着抱在自己腿上的那双粗手,眼底多了几分厌烦。
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贾张氏的胳膊掰开。
“贾张氏,你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