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那句“贾张氏进去也好”刚冲出口,屋里几个人都静了。
她自己也僵了一下。
话说出来,收不回去了。
秦淮茹赶紧偏过头,用手背挡住半张脸。
一大妈坐在炕沿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气。
“淮茹啊,这些年,确实难为你了,你婆婆贾张氏平时怎么折腾,院里这些老街坊心里都有数。”
易中海把搪瓷茶缸搁到桌上。
“摊上这么个恶婆婆,换个脾气差点的,家里早翻天了,淮如你能忍到今天,也算不容易。”
秦淮茹没接这话。
她低着头,把槐花身上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
屋里煤油灯烧得发暗,外头的风顺着窗缝往里钻,小当缩在一大妈身边。
秦淮茹忽然转身,看向易中海。
“我婆婆去劳改,我认。”
“她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
“可棒梗不行。”
她声音一下哑了。
“棒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才八岁,我不能看着他进少管所。”
易中海没立刻吭声。
秦淮茹看他没有马上拒绝,膝盖一弯,扑通跪在青砖地上。
一大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
“淮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秦淮茹不肯起。
她伏下身,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一大妈,我婆婆这回肯定出不来了。”
“我白天得去厂里上班,小当和槐花还小,家里没人看。”
“您白天反正要带小松小梅,能不能顺手帮我看一眼两个丫头?”
“不给您添麻烦,给口热水喝就行。”
“我秦淮茹记您一辈子的恩。”
一大妈心软,听到这话,手就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小当,又看了看襁褓里的槐花,心里不是滋味。
易中海低头摸着茶缸边。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一进去,不光是贾家,连整个院子都跟着清净了不少。
棒梗犯事归犯事,小当和槐花总不能跟着挨饿受冻。
再说,一大妈白天本来就要带两个孩子,多看两眼,也不算什么大事。
易中海沉着脸,过了半晌才开口。
“行了,起来吧。”
秦淮茹抬头,脸上带着急切。
易中海端起长辈架子。
“大人的错,不能算到小孩子身上。”
“白天你把小当和槐花送过来,让你一大妈帮着看,可有一点,咱们说在前头。”
“我能帮孩子一把,但棒梗的事,我不会去找柱子。”
“人家家里丢了钱票,于莉还摔伤了,这事得按派出所的规矩来。”
秦淮茹脸上的喜色僵了僵。
可她很快又磕了两个头。
“谢谢一大爷,谢谢一大妈。”
能把两个小的安顿下来,已经算过了一关。
剩下的,只能再想办法。
她一手牵着小当,一手抱着槐花,回了对门贾家。
贾家屋里冷得厉害。
下午公安来搜赃,把炕席、被褥、破柜子全翻了一遍。
锅盖扣在地上,碗滚到墙根,灶台边全是灰。
秦淮茹把小当和槐花塞进被窝,压上两件破棉袄。
两个孩子冻得发抖,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她坐到缺了条腿的方桌旁。
手里是易中海给的两个窝头。
早凉透了。
秦淮茹咬了一口,棒子面粗得刮嗓子。
她硬咽下去,又抬头看向里屋那铺炕。
那是贾张氏睡的地方。
平时这个点,贾张氏不是打呼噜,就是骂她偷懒,骂她克夫,骂她没本事弄吃的。
今晚没有。
屋里冷,可耳根子清净。
秦淮茹心口那股憋了好几年的闷劲,竟然松了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窝头。
贾张氏一进去,少说也得几年。
以后工资不用再上交。
贾张氏藏的养老钱,也迟早得落到她手里。
家里买粮买煤,吃什么用什么,都能由她说了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淮茹就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不行。
棒梗还在派出所。
那是贾家的独苗,也是她以后唯一能指望的儿子。
必须把人捞出来。
何雨柱昨晚死咬着不松口,八成是于莉在旁边盯着。
于莉那女人不好糊弄。
何雨柱刚结婚,肯定要在媳妇面前撑脸。
只要避开于莉。
只要单独见着何雨柱。
秦淮茹把窝头咽下去,喉咙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
四合院里安静得很,只有屋檐下的冰溜子被风吹得轻响。
秦淮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她蹲在门口把煤炉子生旺,烧了一盆热水。
散开头发,弯腰洗了半天。
水盆里很快浑了。
昨晚跪在雪地里沾的泥、灰、汗,全混在一起。
她拿干毛巾绞干头发,坐到那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青黑,额头磕破的地方肿着。
秦淮茹拉开抽屉,从最里头摸出一个小铁圆盒。
雪花膏。
贾东旭出事前给她买的,她平时舍不得用。
她用指甲盖抠出一点,在掌心搓开,仔细往脸上抹。
脸上有了点润色,整个人看着没那么狼狈。
她又翻出一件旧棉袄。
棉花早结块了,不挡风。
可这件衣服腰身收得紧,穿上比那件破棉服利索。
秦淮茹扣好盘扣,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她太清楚何雨柱以前吃哪一套。
苦一点。
软一点。
再让他觉得自己可怜一点。
以前他能被拿捏,现在也未必完全不行。
收拾停当,她叫醒小当,把槐花也裹严实。
天刚蒙蒙亮,她敲开易家的门,把两个孩子送给一大妈。
“麻烦您了,一大妈。”
“我下班就回来接。”
一大妈把孩子抱回屋里。
“去吧,路上慢点。”
秦淮茹连声道谢,转身出了四合院,直奔红星轧钢厂。
北风刮得脸疼。
她冻得牙齿打架,脚下却没停。
到了厂里,秦淮茹先去钳工车间点卯。
车间里机器一开,铁屑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她等了一会儿,趁大家都忙,凑到车间主任跟前。
“主任,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
主任摆摆手,没多看她。
秦淮茹出了车间,脚下一拐,没有去厕所,直接绕到三食堂后门。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后厨正忙。
里头传来菜刀剁案板的声音,还有铁锅碰灶沿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