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绕到三食堂后门,没急着进去。
她站在墙根底下,抬手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疼劲蹿上来,眼泪立马顶到了眼眶。
她又用手背揉了揉脸,把脸揉红,这才掀开挡风棉门帘,迈进后厨。
热气扑面。
大料味,白菜味,全挤在这间后厨里。
案板前,马华正低头切土豆丝。
菜刀落在案板上,当当作响。
刘岚蹲在地上洗白菜,袖口卷到胳膊肘,冻红的手泡在冷水里。
何雨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红星搪瓷茶缸,正盯着马华手上的刀。
“手腕别僵。”
“刀尖压稳,别光顾着快。”
门帘被掀开,众人听到动静,都停了手。
秦淮茹站在门口。
旧棉袄收着腰,脸上抹了雪花膏,鼻尖冻得发红,眼眶里含着泪。
她没往里走,只轻轻喊了一声。
“柱子。”
马华手里的刀停在案板上。
刘岚也抬起头,手上的水顺着胳膊往下滴。
何雨柱把茶缸搁到桌上。
咚。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副打扮,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在四合院跪雪地没逼成。
今天就跑到厂里后厨来演。
还特意挑了上班时间。
何雨柱把毛巾扔进盆里。
“秦淮茹。”
他声音不高。
“你不在钳工车间干活,跑食堂来干什么?”
秦淮茹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往下滚。
“柱子,我……”
何雨柱抬手拦住她。
“这是轧钢厂三食堂,不是你们贾家炕头。”
“有事去车间找你主任批假,没事就回岗位。”
秦淮茹身子晃了一下,泪掉得更凶。
“柱子,姐真是走投无路了。”
她声音发抖,肩膀一抽一抽。
“家里什么光景,你也不是不知道。”
“千错万错,都是我那婆婆贪心,棒梗才八岁,他懂什么?全是我婆婆教唆的!”
她一边抹泪,一边往前蹭了半步。
“他就是个孩子,一时糊涂。”
“你真忍心看他进少管所,毁了一辈子吗?”
后厨安静下来。
前边几个帮厨听见动静,也探头往里看。
秦淮茹要的就是这个。
她知道何雨柱在四合院敢翻脸。
可这是轧钢厂。
何雨柱现在是食堂副主任。
一个寡妇在后厨哭哭啼啼,只要传出去,难听话少不了。
何雨柱没接她的话。
他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马华,土豆丝切细点,别跟劈柴火似的。”
“刘岚,白菜洗完赶紧控水。”
“中午还得开饭,别让闲杂人等耽误供餐。”
马华马上低头,菜刀又落了下去。
当当当。
刘岚也回过神,继续洗白菜。
水龙头哗哗响。
秦淮茹脸上的哭相僵住。
何雨柱连正脸都不给她。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扑通!
她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油腻腻的青砖地上。
“柱子!”
“姐给你磕头了!”
这一嗓子拔得很高,棉门帘都挡不住。
前厅探头的人更多了。
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干什么呢?”
“秦寡妇怎么跪何主任这儿了?”
“不会是何主任欺负她了吧?”
秦淮茹听见外头的动静,哭得更狠。
“柱子,姐求求你了!”
“棒梗不能进少管所啊!”
“我给你磕头,我给于莉妹子赔不是,行不行?”
刘岚手里的白菜停了。
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心里犯嘀咕。
她不是想帮秦淮茹。
她是怕这事闹大,坏了何雨柱名声。
何雨柱前脚刚给她家送了救命粮,她不能看着这寡妇在后厨把屎盆子扣过来。
刘岚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前凑了两步。
“何主任,要不先让她起来?”
“前厅人都看着呢,她跪在这儿,传出去不好听。”
砰!
何雨柱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缸里的水溅出来,落在桌面。
刘岚吓得退了半步。
马华也停了刀。
何雨柱站起来,抬手指向秦淮茹。
“让她起来?”
“她家棒梗撬了我新房窗户,翻进我家,偷了二十块钱,还偷了我家的票据!”
“我媳妇回家撞见,他还把我媳妇推倒在地,手上磕得全是血!”
何雨柱转头看向刘岚。
“入室盗窃。”
“伤人逃跑。”
“你告诉我,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我让她起来,谁去把我媳妇手上的血擦干净?”
后厨一下炸了。
前边几个帮厨也不嘀咕了。
个个瞪大了眼。
“好家伙,又是偷东西,又是动手伤人?秦寡妇家那八岁的小崽子居然这么能耐?”
这性质可太恶劣了,绝不是一句“孩子还小不懂事”就能糊弄过去的。
听到这话。
刘岚脸色当场变了。
她家日子同样很苦,孩子也经常吃不饱肚子。
可再苦,她也没让孩子去撬别人窗户。
“呸!”
刘岚往地上啐了一口。
“秦淮茹,我还当你有天大的冤屈呢!”
“敢情是你家孩子撬窗偷东西,还把何主任媳妇推伤了?”
“何主任以前怎么帮衬你们家,厂里谁不知道?”
“你们贾家倒好,吃人家的,拿人家的,最后还偷到人家屋里去了!”
马华火气更大。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磕,撸起袖子就往外走。
“师父,跟她废什么话!”
“保卫科就在前院,我这就去叫赵干事!”
“她跑咱们后厨闹事,正好一起查!”
秦淮茹脸色发白,赶紧摆手。
“不!不是我教的!”
“真不是我!”
她膝盖在地上往前蹭,裤腿沾了一层油灰。
“柱子,都是我婆婆那个老虔婆教唆的!”
“公安都查清楚了,她肯定得蹲篱笆子!”
“棒梗还小,他知道错了。”
“等他回来,我一定打断他的腿,好好管教!”
刘岚冷笑。
“偷的时候知道揣钱票,推人的时候知道跑,现在说他小?”
“你这话拿去哄谁呢?”
秦淮茹不敢接刘岚的话,只盯着何雨柱。
“柱子,姐求你。”
“看在东旭当年的面子上。”
“看在我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的份上。”
“你就饶棒梗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