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煤炉子里的火苗舔着壶底,滋滋作响。
秦淮茹站直身子,看着易中海和一大妈,态度放得很低。
她没抹眼泪,也没装可怜。
那双眼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一大爷,一大妈。”
秦淮茹停了停,语气稳住。
“两个闺女在您家里长久待着,这也不是个事儿。”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没接茬,等着她的下文。
“我知道一大妈身体也不太好,平时还得吃药。”
秦淮茹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易小松和易小梅。
“现在您家里又添了小松和小梅两个孩子,这半大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
“一大妈要是再分心照看小当和槐花,怕是身子骨熬不住,也照看不过来。”
这话一出,易中海紧皱的眉头松了不少。
他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提防着秦淮茹顺杆爬。
借着今天这事儿,把两个丫头天天往他家里塞,那他这养老计划可就全乱套了。
现在听秦淮茹这么一说,易中海觉得这寡妇遭了难之后,确实长了心眼,知道进退,也懂事了些。
“淮茹啊,你能体谅你一大妈的难处,这很好。”
易中海放下搪瓷缸子,摆出一大爷的架势。
“街坊邻居,救个急行,长久借住确实不方便。”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白天得去厂里上班,这俩丫头总不能锁在屋里吧?”
秦淮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抛出自己早就盘算好的计划。
“我打算去找找前院三大爷。”
“找老阎?”
易中海愣了一下。
“对。”
秦淮茹点点头,目光发直。
“我想让三大妈白天帮我照看一下两个丫头。”
“我不白让她受累。”
“我打算每月出五块钱,等下个月领了这俩孩子的定量粮,我也一并交给三大爷家,算作她们白天的口粮。”
易中海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主意倒是合适。
谁不知道前院阎埠贵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算盘珠子成精的人物。
平时出门没捡着东西都算丢,更别提白帮人干活了。
可秦淮茹这回是带着真金白银和粮食去的。
“老阎那人,精于算计。”
易中海摸了摸下巴,给出了中肯评价。
“你开出五块钱,外加两个丫头的定量粮,这买卖他八成会点头。”
“是啊。”
一大妈在旁边插嘴。
“小当和槐花胃口小,根本吃不了多少定量。”
“省下来的粮食,老阎家肯定能留下。”
“再加上那五块钱,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三大妈天天糊火柴盒,一个月也挣不来五块钱呐。”
“一大爷,一大妈,那我就先带孩子们过去了。”
秦淮茹说着,走到炕边。
小心翼翼地将还在襁褓里的槐花抱进怀里,又腾出一只手牵起三岁的小当。
“趁着现在天还早,把这事儿敲定。”
“小当,乖,跟妈走。”
门一关,冷风带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秦淮茹一手牵紧小当,另一只手把槐花抱在怀里,大步往前院走。
她贴身揣着贾张氏那铁盒子里的钱,心里有了底气。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她就不用再跪着求人。
傻柱那条路断了,贾家名声臭了,她现在只能靠自己硬挺。
前院,阎埠贵家
桌上摆着一盆棒子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烂白菜叶子。
桌子中间放着一小碟咸菜疙瘩。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正神情严肃地对着案板上的几个杂面窝头比划。
他切得极为精细,连掉在案板上的窝头渣子。
都小心翼翼地捏起来,均匀地分到每个人的碗边。
“行了,每人正好半个,不多不少,绝对平均。”阎埠贵放下刀,满意地看着桌上分毫不差的口粮。
“爸,我都二十了,这半个窝头还不够塞牙缝的呢!”阎解成看着面前那点可怜的口粮,满脸不乐意。
“少废话!”
阎埠贵瞪起小眼睛。
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筷子在桌上敲得当当响。
“咱家的规矩就是绝对公平,按人头平分!你二十了吃半个,解旷、解娣他们也吃半个,谁也不多占谁一口便宜!”
看着大儿子还是满脸怨气,阎埠贵板着脸继续训斥:
“现在全国定量都减了,咱家不这么精打细算,明儿就得喝西北风!”
“都给我记住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大爷,在屋吗?”
秦淮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忽地停住,小眼睛立刻警惕起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护住面前的饭碗,转头小声对三大妈说:
“赶紧的,把咸菜碟子收起来!”
“这贾家刚出了事儿,秦淮茹大晚上跑来,准是家里断顿了来借粮打秋风的!”
“一粒米都不能往外借!”
三大妈手脚麻利。
一把将咸菜碟子藏进身后的碗柜里。
又把棒子面粥的盆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谁啊?”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
“三大爷,是我,淮茹。”
“进来吧,门没插。”
秦淮茹挑开厚重的破棉门帘,牵着小当,抱着槐花走了进来。
一进屋,秦淮茹就看出了阎家的阵仗。
桌上那点可怜的吃食,还有阎埠贵那防贼一样的目光,全落在她眼里。
要换作以前,她肯定得挤出几滴眼泪,顺势卖惨。
但今天,她没那个闲工夫。
“三大爷,正吃着呢?”
秦淮茹站在门口,没往桌前凑。
“啊,对对对。”
阎埠贵干笑两声,身子挡在饭桌前。
“淮茹啊,你家老嫂子的事儿,院里都知道了。”
“棒梗那伤怎么样了?”
“不是三大爷不近人情,实在是这年头谁家都没余粮。”
“你瞅瞅我们家这粥,清汤寡水的……”
“三大爷,您误会了。”
秦淮茹直接打断了阎埠贵的哭穷,语气干脆。
“我不是来借粮的。”